写在前面

    如果有人推出一个“雪豹寻踪”的生态旅游线路并承诺一定能帮助旅游者见到雪豹，即使收费高昂，我相信也一定会有很多人报名参加。在中国，雪豹这个美丽而神秘的高原山地物种，一直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国的生物学家、博物学家、摄影家和探险家，但纷至沓来的寻访者却几乎总是无功而返，只带走“寻隐者不遇”的遗憾。

    在我看来，老生常谈的所谓“雪豹是人类的朋友”很可能只能算是人类的一厢情愿。在雪豹眼里，人类这种两条腿的动物永远是值得怀疑和戒备的。它们总是远远地躲避着人类——它们在这个星球上惟一的天敌，在荒远寒冷的高山上孤独地穿行和栖居着。那位生于今天的新疆这一带的李白大哥曾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叫夸张。而如果我们说，“见雪豹难，难于登蜀道”，这倒是实情。

    美国的一位雪豹专家曾很认真地告诉我，雪豹是“敏感而羞涩” 的，听起来像在描述一位少女。我想，对这一“敏感而羞涩”性格的准确解读，应该是雪豹对我们的高度警惕和提防。换句话说，雪豹可以被看作是世界上对人类最不信任的动物之一。

    恐怕就是因为雪豹的这一特点，很多动物学家才把野生雪豹研究视为畏途，雪豹在公众心目中才显得那样孤僻和神秘。事实上，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人能够和野外的雪豹实现“亲密接触”，更遑论建立起与人际友谊相类似的“双边”或“多边”感情，哪怕是模拟性的。即使是对那些靠从事雪豹研究而暴得大名的专家来说，也概莫能外。倘若他们能远远地观察到雪豹的一个背影，也会兴奋得“三月不知肉味”。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偷猎者显然比那些专家更了解如何去找到雪豹。据报道，1990年，一个美国专家专程到青海的一处雪豹栖息地考察，他在野外苦苦搜寻了三个月没有见到一只雪豹的影子，最后不得不惆怅而去。事隔不久的信息传到海外时，这个美国人惊讶了，愤怒了——同年6月，在西宁市中庄乡一个皮匠家里一次查获正在加工的雪豹皮40张——同年9月，湟中县上王庄乡的偷猎者一次猎杀雪豹14只。枪声响过的地方，雪豹的眼里的所有人都是仇敌。（据《中国环境危机报告（五）：野生动物的悲歌》一文，作者不详）

    但是，人类还是在努力谋求和雪豹这一美丽的“高山隐者”建立一种和谐共存的友好关系。换句话说，尽管雪豹可能不“领情”或不“买帐”，但从总体来说，“一往情深”的人类对它们怀有的友好感情依然是真诚而坚定的。“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人类自己”，人类出于对自身整体和长远利益的考虑作出的这一科学论断，可能无法说服雪豹放弃警觉和敌意，但用来说服人，看来还是比较有效的。近年来，我们欣喜地注意到，在中国各地，特别是在雪豹的家乡，随着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力度的日益增强，上述论断也在日益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觉地为雪豹保护事业尽心尽力，成为了“雪豹之友”。他们的贡献，有时表现在为雪豹提供直接间接的帮助，有时候也表现为，他们成为了雪豹敌人——那些偷猎和从事非法贸易的人——的敌人。

    据专家介绍，世界上雪豹野外分布数量最多的国家可能是中国，中国雪豹野外分布数量最多的省份可能是新疆。为什么都是“可能”呢？作为雪豹资源大国，我国本土专家几乎从来没有开展过有关雪豹的系统调查研究，几乎没有人（包括海外的专家）能准确地说出我国雪豹的野外分布范围和数量。说来令人惭愧，我们对这一“美丽隐者”的了解，即使和邻近的中亚小国相比也是有不小差距的。

    令人兴奋的是，2004年新疆先后有两个和雪豹有关的项目正式启动。一个是国际雪豹基金会(ISLT, International Snow Leopard Trust，一个总部在美国西雅图的国际组织)的新疆雪豹种群数量综合调查，另一个是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资助的雪豹偷猎和非法贸易综合调查。这两个项目的国内合作伙伴，都是新疆自然保育基金。就凭这一点，未来研究中国雪豹保护历史的人，也应该对这个实际上是志愿者联合会性质的组织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提上一笔。

    我一直担任新疆自然保育基金的挂名理事（当然，同样是以志愿者身份），因而有幸在国际雪豹基金会总干事托马斯·麦卡锡大哥今年5月走访新疆期间应邀给他担任翻译，进而结识了一些从事与雪豹保护有关工作的人士。此次因缘，又使我被世界自然基金会资助的这一新项目的协调人慧眼相中，视为派往新疆组建非法雪豹贸易调查及雪豹保护网络并开展相关活动的理想志愿者人选，遂紧急“动员入伍”。于是，8月10日至16日，我居然有了今年的第二次新疆之旅。

    容我套用毛泽东的话：谁是雪豹的朋友，谁是雪豹的敌人，这可能是雪豹保护的首要问题。这个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好回答在于：很简单，雪豹的朋友和敌人，都是我们人类。不好回答则在于：我们对那些人是它们的朋友，那些人是他们的敌人，似乎还所知甚少。而我相信，任何一个真正关心雪豹处境的人都会意识到，尽可能广泛地联合雪豹的“朋友”们携手开展行动，去发现和打击雪豹的“敌人”，是做好雪豹保护事业的基础和保障。而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在新疆寻访雪豹的“朋友”们并和他们确立合作关系，以便将来尝试着在此基础上携手行动，为政府执法部门提供第一手资料，作为惩治犯罪和加强管理的参考依据。

    走苍茫大荒，访“雪豹之友”，当然一定是要去雪豹分布最集中的地方。新疆雪豹最多的地方是哪里？专家告诉我说，是喀什、克州、阿克苏和伊犁、阿勒泰、吐鲁番、哈密等地。如果画个分布图，大致是一个以天山山脉为中心的“8”字。也就是说，几乎遍布于南疆北疆的所有周边地区。新疆之大，在中国首屈一指。此行经费如此少，线路如此长，时间如此紧，任务如此重，我在依据这些信息安排自己的旅行路线时认定，我几乎是在执行一个“impossible mission”。

    我是抱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心态而匆匆上路的。令人感到欣慰的是，真是应了那句“得道多助”的老话，我的旅行似乎一直得到一种神秘力量的佑护，一切都出奇的顺利——我不仅圆满地实现了预期的目的，还有很多意外的收获。最让我感到开心的是，我作别新疆之后还可以随时意识到我们共同组建的非法雪豹贸易调查及雪豹保护网络在有效地发挥着作用。就在这份报告甫告杀青的9月2日，我们的网络成员之一，喀什地区的协约合作伙伴戴志强先生来电话称，他最近又去了一趟塔什库尔干县。据当地牧民反映，仅有40户牧民的布伦木荫乡现有20多只雪豹。乡林业站的人带着小戴去实地作了观察。小戴兴奋地说，他们亲眼看到了雪豹袭击北山羊。

    我不知道佑护我的那个“神秘力量”是什么，但我很清楚是哪些组织和个人为我完成这次使命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伸出了热情的援手。且让我在此向他们郑重鸣谢：我要特别感谢为此次出行提供资助的世界自然基金会及其员工魏娟，特别感谢为我的旅行提供后勤和便利的新疆自然保育基金及其诸位理事和优秀员工白蕴雯、程芸。香港《南华早报》记者周乃凌老师为此次旅行做出了多方贡献，如义务担任我的历史知识顾问、协助完成有风险的摄影任务等等，更是令我难忘和感激。几位塔吉克兄弟——嘎瓦夏、克里木江等，以及热心的摄影家张明大哥、杰出的小专家蒋可威老弟，也都为我提供了多方面的协助，在此一并表示深深的谢意！至于我们的几位签约合作伙伴，你们是这一事业的真正主人公，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的努力都是一体的，如果我的上述理解是准确的话，请允许我把对你们的感激留在心底，并让它成为继续把这一工作做好的动力。

    这份笔记简要记录了我此次在新疆为组建非法雪豹贸易调查及雪豹保护网络而走过的行程、取得的成果、发现的问题和由此引起的思考。行程仓促，识见浅陋，错讹之处，还望高人指正。

    ......

    （注意：由于此项目正在进行当中，报告内会涉及部分调查人员的个人情况，为了有助于项目的顺利实施，我们暂不公布其他部分。在此项目结束后再将详细部分贴在网上供大家阅读。）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