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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新疆从此开始
http://www.tianshannet.com.cn    2006年7月14日 11:38   新疆天山网  胡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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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语】

    天山山脉是帕米尔高原向东方飞驰而下的一匹天马。这匹披散着雪冠银色长鬃的神驹,在中亚细亚的高地上愤怒咆哮,纵横万里,终于在哈密盆地慢慢止住了脚步,沉入玉门关前的茫茫沙海。

    哈密就此成了一个开始和结束并存的神奇所在。

    【正文】

    阳春三月的哈密城,已经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了。桃花嫣红,芳草碧绿,古城官道上的“左公柳”已然参天繁茂。绿荫深处,哈萨克民歌、维吾尔十二木卡姆、现代流行歌曲、当地汉民族喜爱的京剧、秦腔,交混着响成一片。神情恍惚的我禁不住错觉丛生,我脚下的就是汉唐盛世那个繁华热闹的“天山第一城”的街道么?

    哈密,是新疆面向东方的门户。我脚下的这条通衢大路,想必就是当年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交汇的主道,东方与西方、亚洲和欧洲、中国和波斯、希腊以及阿拉伯世界,丝绸、黄金、玉石、象牙、香料、经卷、乐舞等等,都曾经从这里出关入隘,灿烂地闪耀、流动出一条辉煌的文明长卷。

    哈密位于新疆最东端,是新疆的东大门。哈密的朋友告诉我,“哈密”正是维吾尔语“大门”的意思。我14岁由喀什噶尔入哈密,在戈壁深处的七角井生活了十多年,却第一次得悉“哈密”这个词的真义,不禁错愕不已。漫长历史中,人口迁移,语言变迁,有多少掩藏在奇幻地貌与沧桑面孔下的真相在遗失?

    东天山:谷底、绿洲与草原

    晚上,宾馆的电视里播映动作电影《天地英雄》。虽然我对“国产动作巨片”无甚兴趣,但影片中的西域风光还是吸引了我。特别是姜文饰演的唐朝名将“校尉李”,带领护送佛祖舍利子的侠客们,冲过重重险境,最后在安西戈壁中,因为寻觅不到水源而濒临绝境的情节,让我备感亲切。玉门关到哈密前这一带的荒漠的确如是荒凉。据史料记载:唐太宗贞观元年,高僧玄奘单人独骑穿过玉门关后,独自进入戈壁滩,由于不慎将盛水的皮袋子打翻,一连五天没喝到水,晕倒过去,幸亏识途的老马,闻着水味驮着他狂奔到一处有泉水的地方,才得以脱险。

    沿着河西走廊狭长的甬道向西,一出阳关,便踏进了古西域的苍茫之中。过敦煌,入星星峡,要经过五船道、苦水、烟墩、骆驼圈子、圪塔井、大泉湾,才能到达哈密。光是听这些地名,便不难想像这一途的严酷环境。直到绵延的天山山脉横空出现时,才开始有了稀疏的树木,孤零零相隔很远的黄泥土屋,然后是雪水滋润出的一片片绿洲。有了农舍、果园、河流、田野、牛羊,才算是由凶险莫测的戈壁滩重回了温暖的人间。

    人间哈密,不仅仅传递着人间的气息和温暖,亦同时在表明,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具有多么强悍的生存能力。几千年来,数不清的民族部落在这里驰骋征战,因恶劣的自然气候所引发的天灾而颠沛流离,一次次重新咀嚼着徙路上的苦难辛酸,一次次在陌生的荒原上重建起新的家园。

    朋友老余是一位从广东来哈密旅游局挂职的援疆干部。他陪同我从哈密市区乘车出发,不到半小时便到达了天山南麓的南山口。从这里翻越天山达坂,到天山北麓的口门子只有24公里。须臾之间,人们便可从烈日炎炎的绿洲戈壁来到清风送爽的草原。这便是当地人所谓的“一日游四季,十里不同天”。

    老余毕业于中山大学历史系,来哈密不久,很快就对地方史料发生了兴趣。他告诉我一段轶闻:100年前,广东南海县知县裴景福流放新疆,案卷中注明“充当苦差,永不释回”(在西太后死后,于宣统元年被解除流放)。走出嘉峪关时,心境悲愤的裴景福写了一首诗:“太华终南翠作屏,黄沙黑水万重经。春风杨柳三千里,一出长城不肯青。”然而当他在晚春季节来到哈密时,写下的另一首诗却景趣迥异:“天山积雪冻初融,哈密双城夕照中。十里桃花万杨柳,中原无此好春风”。

    这一点,老余自身亦深有体会。未到新疆之前,他也看了电影《天地英雄》,对目的地的印象只是荒芜苍凉;火车穿过河西走廊,他对着窗外的风景默默吟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是,当他站在东天山海拔4885米的最高峰——托木尔提峰极目远眺,眼前的壮丽风光却令他激动万分。山北是水草丰美的巴里坤草原、开阔丰腴的伊吾河谷;山南的哈密绿洲园林葱郁,沿着天山山麓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大漠的环绕之中。那蓝的是天,褐的是山,白的是雪,红的、紫的是花,绿的是森林草原,黄的是麦田和油菜花,一闪一闪流动的是山的经脉。

    游遍哈密的人会感到:这片大地好像是天造来满足那些异乡客对新疆广袤大地的好奇心的。哈密综合了新疆风光、地貌的各种类型,呈现出令人惊异的多样与丰富——雄伟的天山山脉自东向西400公里横贯其中,把哈密分成了南北两部分。天山以南的哈密盆地共有绿洲、戈壁、沙漠、雅丹地貌;天山以北则是水草丰美的巴里坤草原、伊吾谷地。山南山北景观迵异,南北疆的景色及气候在此融为一体。

    “来呀来个酒哇,不醉不罢休,”第二天,老余在天山达坂上饮酒高唱,“山北我的草原呀山南是绿洲”。

    五堡:与大地深处的历史相遇

    我在哈密探访的第一个大遗址,是距哈密市区西北70公里的五堡。

    关于五堡,最早我所知道的只是一种能与哈密瓜相媲美的红枣,硕大而甜美,市场售价每公斤近百元。由省城出发之前,我特地拜访了原新疆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所长、著名考古学家王炳华教授。王炳华几乎参与过新疆所有重大考古项目的发现开掘工作,即使这样,五堡仍是一个令他激动莫名的一个地名。

    1978年春天,新疆考古研究所在五堡发掘了一片古墓地。在试掘中的第24号墓,出土了一具女尸,身穿红色彩条毛布袍,外披羊皮大衣,棕黄色的长发编结成两条粗大的发辫。随同干尸出土的还有毛织物、羊皮大衣、木器和石器等随葬品。考古工作者根据古尸的出土地点,将其定名为“哈密古尸”。这一发现引发了世界级的轰动。美、英、法、德、日、韩等国的考古专家蜂拥而至。

    很快,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对该墓地出土的4件盖木做了碳14测定,认定哈密古尸的年代为距今3200年左右。体质人类学家根据尸体头面部特征判断,古尸具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年龄大约在35岁左右。

    1986年和1991年,王炳华、伊地利斯等考古学家带领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会同哈密地区文管所,在五堡古墓地又进行了两次考古发掘,共清理墓葬113座,出土了几十具干尸。考古工作者经过体质人类学、考古学和民俗学等多学科的综合考察后,为人们描绘出一幅哈密古代居民的生活画卷:

    距今至少三千年前,一些具有蒙古人种特征的部族和另外一些具有欧罗巴人种特征的部族已出现在哈密,他们在这里交汇融合,繁衍生息,部族内部过着较为平等的社会生活。这一时期的哈密古代居民与内地,甚至西南方的印度洋、波斯湾等地区有了实际的联系。畜牧业是社会的经济基础,牛、羊、驴是人们饲养的主要家畜,也是主要的衣食来源。人们还兼营农业和狩猎,并用牛车或驴车进行运输。大麦、糜子制作的糜谷类烤饼调剂着人们的口味。三千年前哈密古代居民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远不止这些,他们结合当地资源特点创办了陶器制作、木器加工、制革、毛纺织、青铜器制作甚至艺术品加工等一系列门类齐全的手工业部门。制作的各类器物涵盖了从衣、食、住、行等物质生活到审美、原始信仰等精神生活的各个方面。

    专家预测,这是迄今发现的早期白种人深入亚洲大陆定居和生活的最远地点。

    离五堡遗址仅四公里的四堡村,是著名的汉唐故城拉甫乔克。经过老余介绍我才知道,这里就是唐朝在哈密设置伊州府下设伊吾、纳职、柔远三县的纳职城。

    老余告诉我:公元5世纪末,古国楼兰为刚刚兴起的游牧部族丁零所破,人民四散奔逃。有一支失去宗族的楼兰遗民,穿过罗布泊向北经过千辛万苦来到哈密的古老绿洲拉甫乔克,聚落成新的家园。这支遗民以“鄯”为姓,以示不忘故国(楼兰又名鄯善),并逐渐改变了在罗布泊畔的渔猎生涯,开始了农耕。在哈密定居四五代人之后,东突厥占据了西域,他们不愿意臣服于东突厥,又举族回迁到罗布泊畔的楼兰故地。但往日的繁荣不再,先民发轫之地也已成为荒凉之区。特别是农耕已经是他们惟一的生计,罗布荒原的气候条件与自然环境令他们难以适应。在现实与理想之间作过抉择之后,他们返回哈密,最终成为依傍白杨河的拉甫乔克古城的土著。“纳职”正是当地人对楼兰的称呼。

    五堡人、纳职城的发现,仅仅揭开了哈密古代文明的一角,哈密更多被湮没的辉煌,将会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而重新熠熠生辉。

    (来源:《DEEP中国科学探险》)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责任编辑:杨燕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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