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十月,水瘦山寒,霜清露冷,一般没有多少绮思艳意了。可是,当你走进禾木,降雪千里,影醉夕阳,光炫远目的奇观丽景,又会觉得秋色撩人,不禁兴薄云霄,飘然神爽。
那天,满天飘着雪花,绸缎似的柏油路被雪花修饰湿漉漉的,一条蜿蜒起伏的山路,牵引着我们的车轮,迅疾地向幽谷林恋的深处驰去。伴着“沙沙、沙沙”的车轮声,迎来又送走那峥嵘、嶙峋的山影。而进入眼帘的先是绿色的树叶,一会儿就又是红色的树叶,翻过一座山,树叶就成了金黄色。当我们从盆地底部冲上一个山梁时,就置身于银色的世界,这个被称为海流滩的地方, 茫茫白雪覆盖了草原、山峰、覆盖了绸缎似的柏油路面,雪的影像,勾摄了整个视界,竟是那么洁白、干净,用“纤尘不染”四个字来形容,丝毫也没有夸张。
雪越来越大,我们的“三菱”越野车已无法前进,等待车停泊后,我走下车,静静的站在雪地上,看看远山近树,四野天光,原来六合之间没有一处不是银封素裹,很难寻觅到一方黄土,一缕烟尘,当然不会有什么污染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展现在眼前的确是一番壮美的景观,与山下金黄色的景色相比,这里已是银色的世界。
茂密的丛林每一束枝条都挂满成堆连串的霜花雪饰,呈现出的不是雾凇、胜似雾凇的奇异景观,冷眼一看,犹如一列俏丽佳人,摇着满头翠玉,侍立在山脚下,迎送着往来的过客。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深秋的禾木迎来秋后的第一场雪,南来北往的游客,也纷纷下车,在雪地照相留念。
雪似乎没有停的征兆,车再也爬不上了如滑道的山路,我只好“打道回府”,等待次日再拜访禾木了。
迎着晨光,“丰田”越野车已拉着我们过冲乎尔乡,越海流滩,驶向去禾木河的山间公路。“其地径路崎岖,草木蔚秀”,“别有天地,自非人间”,“人烟旷决,幽阒(qu)静悄”,明人张岱三百年前盛赞西湖九溪十八涧的话似乎就是在赞美今天的禾木河谷。
车过石头房子,蓝天、白云、雾气、白雪,金黄色的桦树、墨绿色的松树,半绿半黄的草地,似乎已进入童话世界。
禾木河谷的景色变化无常,适才还是“万里横烟浪”,令人目骇神摇,霎时又是“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一变而为惝恍迷离,幻成一幅幅绝妙的山水画。游人也随之从现时的有限形相转入绵邈无际的心灵境遇,玲珑相见,灵犀互通,开掘出融心理境界、生活体验、艺术创造的第二自然于一体的多维向度。
蜿蜒崎岖的山间公路,左旋右转的牵引着我们的车轮驶向禾木。秋末的禾木河,好像是一条蜿蜒的翠玉色玉带,或曲折地缠绕在山间,或曲异地舒展在草地上,河谷两岸的白桦树,纷纷挥扬着自己生命的旗帜,是那种明亮的金黄色的枝叶,与河流相依相伴第一起绵延不绝,就像一条彩色醒目的绶带,披挂在阿尔泰的秋天里。
当看到满山火红的秋叶,便想到贪杯醉酒的壮汉,或脸罩红纱的倩女等,这种“人化自然”的景观,赋予了自然景观以诗情、理趣,是禾木原本就瑰丽迷人的景观更加富有魅力,筑成连接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座虹桥,沟通梦境、翔实、希望的一条彩路。
朦胧中透过车窗,我们从河岸高大茂密的白桦树林间看过去,对岸真的出现了以大片绿树掩映下的人字形小木屋。到了,禾木村真的到了!
当踏上禾木村的土地,你才觉得禾木村——神把她深藏在后花园的自留地里,是那样神秘,就如同奶酒一般甘醇。
在那儿谦卑地聆听着松涛和河水的交响,目睹着夕阳勾勒在牛羊身上金线轮廓,体味着木屋飘逸的炊烟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芳香。你才觉得这才是人间最美的地方。
在这一个方圆几十公里的山间绿色盆地,友谊峰下的禾木河两岸和远处的山峦间,参差不齐地生长着一丛丛、一片片茂密的白桦树河西伯利亚冷杉,禾木河从中蜿蜒穿过,河右岸错落着一幢幢原色的木屋……
称为“深藏在后花园的自留地”的禾木村,山川秀色确是极富个性魅力,般般美景都在我的经验与想象之外。可以说,任谁身临其境,都会目眩神摇,惊叹大自然天工开物,鬼斧神工。说“身在画中游”,绝无半点夸张,我就是把它当作一幅幅硕大无朋的波墨的山水画来观赏。当然,我更看重的还是它的神韵。
朦胧、神秘、奇丽、自然,充满荒情野趣,全无雕刻痕迹。难得的是,这里的原始生态保持得很好,从村边流过的禾木河也因水质绝少污染,清澈异常。空气清新甜美,天空蔚蓝如拭,没有一丝浮尘雾霭。大自然的神功,将高山、草场、森林、河流、木屋融为一体,组成一个和谐的世界。
蓝天、白云,木屋、围栏,骏马、草坪则构成了独特的自然文化景。
桦树叶悄然变黄了,把一片金黄色洒向大地,洒向图瓦人的村庄,禾木村,不,禾木哈纳斯蒙古民族乡已被景色被金黄色染得温暖而明快,它静静地等待着远在牧场的亲人回家。
图瓦人居住的小木屋,都是用粗大的原木榫接而成,冬暖夏凉。这些带着深棕色树皮的小木屋,屋顶都是尖斜的,图瓦人修建这样的小木屋,只用一把斧头,就像画家手中的画笔,有情有中,有浓有淡,不经意间,木屋就建好了,立在阳光下,犹如秋天的图画。
小木屋的主人,就是久居深山密林的图瓦人,他们素有“林中百姓”之称,他们曾以垒木为生,早先以放牧和狩猎为主,今天仍以放牧为生。因与外界少有往来,当地图瓦人至今较完整地保留着古老的民族观念和原始宗教信仰。被历史学家称为“活化石”。
密林深处的图瓦人几乎与世无争,对遥远的世界所知甚少。他们纯朴得像北疆毫无遮拦的土地,像阳光下闪耀着自然色彩的永恒的阿勒泰山,像阿勒泰山里绵延不断的小溪。
图瓦人的小木屋在禾木河畔静静地躺着,它们隔三差五地点缀树林之间的空地上。在正午艳阳高照的时刻,稀疏而低矮的小木屋和绿色的草地组成了一幅美丽的静物画。静夜时分,在图瓦人的小木屋里喝着酒,听着禾木河不舍昼夜得哗哗的流动声,向窗外看去,四周的山如墨玉,心里不时闪过美好的幻想。一间小木屋,一个小火炉,一个适于自己的床,然后就坐在门前的草地上开始构想未来的宏伟计划,这也许就是人类亘古不变的家园的概念吧。
图瓦人的小木屋在夕阳的红晕中显得更加美丽,那是一种怎样动人心弦的梦幻展示。在禾木,我一睹构思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它就坐落在河边的草地上,像图瓦人那样的小木屋。“那是一个卓越的计划。”我的朋友王说,“那是大地之灵与人类自然天性的完美结合,既随意又贴切的。”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太大的距离,有时候你不得不靠幻想生活着。
清晨,当太阳慢慢地爬上山岗,照在木屋上,照在围栏上,照在草地上。昨夜在村庄巡逻的狗突然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村里所有的牛从各户的围栏里走出,迈着豪迈的步伐,甩着刚被女主人挤瘪了的空乳房,迎着朝阳走向山岗。
牛走过之后,村里的羊群也喧闹地爬上山岗,当羊群还没有走尽时,蓝色的炊烟有调入到羊群卷起的粉色尘埃之中。
到禾木时,我已是告别童话与神话的时期,但置身其间,又仿佛找回了飞驶已久的童年,重温和白雪公主、美人鱼为伴的幻想世界,恢复了泉水般的童真。同这样雾气氤氳缠绕在一起,幻者似真,真者疑幻,怕是几个清宵好梦也难以遣散的了。
应该说,我们欣赏禾木的自然天籁,并不意味着赞赏它的与世隔绝,或不加分析地提倡保持原始状态。现代化与对外开放,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隔绝世事,毕竟是社会进步的自然障碍。生活的环境越隔绝,文化便越发落后、脆弱、单调,缺乏必要的应变能力。而且,处于原始状态的自然事物,也很难说他具有什么美的属性。
试想,在混沌初开,洪荒未辟时,洪水泛滥,瘟疫流行,毒蛇猛兽到处伤人,长林古木自生自灭,又有什么美之可言!只有当劳动人民成为大地的主宰,不断地改造客观世界,同时也发展了自身的认识与能力,这样,大自然在人们的心目中才具有了美感。
寻访禾木,我的心情常常处于矛盾状态,面对那醉人的景色,我曾深深为之惋惜:长期僻处深山密林,鲜为人知,空度了无涯岁月,辜负了天生丽质。但是,当我看到禾木村到处是垃圾、酒瓶,到处盖着具有中原风格的现代化木屋时,又觉得开发的晚也未必不是它的幸运。在工业文明的物欲满足往往是以破坏生态平衡为其代价的现代社会里,如果禾木早几十年面世,恐怕今天在也见不到这块净土了。
自然界有其自身合法的权利和独立的价值。我们每个生活在地球母亲怀抱中的现代人,都应该对生态环境有一种深沉的眷恋意识和自觉地责任感。遗憾的是,在这方面我们常常忘本。谁都知道,认识自然的产儿,但在成为文明人以后,便天天远离自然,掉头不顾了。
金秋,禾木村连接外界的盘山公路修通了,游客一年比一年多,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当地人纷纷到处圈地建房,“山庄”、“旅馆”几乎满村都是。这片“人类净土”已不再宁静,许多想了解神秘的造访者打破了它的寂静。
王充闾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应该认真吸取西方工业国家先征服自然、破坏自然,然后才想到爱护自然、恢复自然,结果事倍功半、百难偿一的沉重教训,设法超越人与自然分裂,对立的历史阶段,从现代化进程伊始,便早自为计,尽力保护自然生态平衡,莫待那些最珍贵的东西一去不返时,在来哀叹、悔恨和痛惜。
愿你永在,“人类净土” 的禾木。(作者: 韩沁言)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