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明帝永乐十七年,也就是公元74年,匈奴势力正严密控制着天山南北,横贯西域的丝绸之路早在65年前就被封闭堵绝,西域各族人民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塔里木盆地西缘的疏勒绿洲上空,朋云密布,灰沙蒙蒙,一场戈壁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一
初春。黎明。赤水下游,春寒料峭。一支仅有36人的骑兵队,踏着冰棱未尽的刺骨河水,悄无声息地驰到北岸。骑兵们聚成扇形队伍,结集待命。人和战马都是满身灰沙,但却盖不住满身汗水蒸腾着的热气。他们心中都有一把火,72只眼睛都紧盯着晨色朦胧的西北方:90里之外,就是疏勒国盘橐城,眼下正是匈奴势力在西域的一个重要据点。
这是一支全由东汉的汉族士兵组成的骑兵队,兵不在多,而在精。其中一个生得虎背熊腰、体魂魁伟却又格外机警、沉着的人物,便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真是将不在勇而在谋,他胸有成竹,跨马扬鞭遥指前方,对勇士们说,前面就是盘橐城,原先的疏勒国王去年已被匈奴势力杀害,匈奴派遣龟兹的左侯兜题担任了疏勒的傀儡国王,在疏勒倒行逆施胡作非为,疏勒人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兜题本不是疏勒人,当地官民绝不会为他效忠卖命;我们人数虽少,要想拿下盘橐城也绝不是难事。
接着,这位指挥官叫过一个名叫田虑的得力部将,令他飞马驰奔盘橐城,劝说兜题立即投降;如其不肯,就活捉来献。几个时辰后,田虑数骑叩开盘橐城门,见到始疏勒王兜题后传达了命令。兜题见田虑一副单薄文弱的模样,哪里放他在眼里,断然予以拒绝。田虑可是虎瘦雄心在,乘兜题轻敌大意、左右无备,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兜题捆了个结实。兜题身边侍从发一声喊都作鸟兽散。
田虑像提小鸡一样把兜题押在马背上,呼啸一声便驰马飞奔,径直跑回赤水河畔驻地,向指挥官报告战果。在这位料敌如神的指探官率领下,36勇土像旋风般扑向盘橐城,眨眼之间便兵不血刃占领了疏勒国。
进得城来,指挥官召集疏勒的原班将吏,大义凛然地宣布龟兹勾结匈奴攻灭疏勒以及兜题在疏勒的种种罪行,并征得各方同意,扶立原疏勒王的侄子榆勒继承王位。榆勒激动万分,当众宣布改名为“忠”,以表示对汉朝的忠贞不二,疏勒上下无不欢欣鼓舞。随后,疏勒王忠率文武官员,要求指挥官把罪大恶极的兜题处以死刑以平民愤。
但这位指挥官却有深谋远虑,认为杀了兜题,徒自增加了疏勒与龟兹之间的仇恨;不如放还兜题,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和信义。。于是就派人把兜题送回龟兹。疏勒官民对此无不钦佩万分。
正是这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奇制胜的小小战役,一举安定了疏勒国,也使东汉初年被迫封闭65年之久的丝绸之路再度开放,揭开了我国西域史上崭新的一页,奏起了中西交往史上第二次浪潮的庄严序曲。
盘橐城(在今喀什市东南郊)战役的这位指挥官,正是各自西域的东汉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班超。
自公元74年春天开始的以后18年问,班超和疏勒结下了不解之缘;疏勒也因此而成了汉朝打击匈奴势力的根据饱和联络西域各国的大本营,从而发挥了别地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
二
班超(公元32--l02年),字仲升,东汉扶风郡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为东汉著名学者斑彪幼子。斑彪曾续补司马迁《史记》、作《后传》65篇,同时还培养出像《论衡》作者王充那样具有战斗精神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家。班超之兄班固曾编写出中国史学第二名著《汉书》,其妹班昭也是汉朝一位有学识、高品格的杰出女性。这样一个学问深厚、名人辈出的家庭,无疑对班超的思想和为人有相当积极的影响,从而造就了他拔俗超群的生活志向。
班氏一门以学术见长,重节自守而不求仕途显达。因而班超自幼家贫,勤勉刻苦任劳任怨,把体力劳动作为乐事。他从孩提时就路身于下层社会,对当时劳苦大众的生活有着较深的体验和同情,这在当时社会是很难得的。
为了谋生糊门,班超成人后的主要职此,只是为官府抄写文书,但他一向为人有大志,不甘心老死书案上。有一次,班超抄写文书手臂酸麻,就摔掉毛笔长叹一声说:“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他从此下定决心,一定要效法傅介子和张骞,到西域去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他预感到自己未来的事业必在西域。而西域也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三
公元前60年(西汉神爵二年),匈奴日逐王先贤掸降汉,于是天山南北至中亚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辽阔地域,从此纳入了汉朝版图,结束了匈奴自公元前92年以来所设置的“僮仆都尉”在西域的统治,首次在西域设置了都护府。
公元9年王莽篡汉之后。对内对外采取了一系列错误政策,匈奴乘虚而入又占领了西域,丝绸之路因此堵绝。往日那种边城晚期。畜群遍野、玉门内外安居乐业,使商往来络绎不绝的太平景象再也看不到了。
公元25年东汉建国后,天山以南的莎车国迅速强大起来,与匈奴势力在西域争霸角逐。西域各国本已在匈奴重压之下喘不过气,这一下更是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法解脱。为此,西域有18国王子前往洛阳告急。东汉光武帝刘秀因大局初定,无暇西顾,各国王子也只好依然而归。
经40余年休养生息,东汉国力日强。汉明帝永乎十六年,即公元73年初,汉朝决定痛击匈奴,重振丝路大业,派出奉车都尉窦固等将领,率12000兵马西出酒泉塞进军天山,击溃北匈奴呼衍王,打开了内地到天山以北的通道。班超久已盼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四
公元50年,因为班固在家里私修《汉书》,被人诬告而下狱。班超听说后,不顾一切日夜兼程驰马洛阳,面见汉明帝为兄申辩。他的口才与胆识深得明帝器重,不仅使班固无罪释放,他自己也因此被任命为兰台令史,管理国家图书并专门从事编史修志工作。
但班超身在兰台,心仍在西域。
当时东汉稍有见识之士,无不对匈奴势力的消长与西域局势的动荡深表关注。曾久居河西并熟知边事的班彪,对此更是了如指掌;曾与其长子班固向朝廷提出过许多应对匈奴与西域的良策,这对渴望建功立业并拯救西域黎民于水火的班超,无疑会产生决定性影响。
因此,当窦固大军西征之际,班超放下手中的笔管,提起了利剑,毅然决然地投身到窦固的麾下——这就是著名成语“投笔从戎”典故的来历。
一到军队,班超就担任了窦固手下的假司马军职,在天山以北的蒲类海(今巴里坤湖)大战中崭露头角,并独当一面领兵攻取了伊吾(今哈密),军功赫赫,首战告捷,深得窦固赏识。
班超一生的历史,将在这里转折。
窦固为东汉名将,多年守边屡立功勋。当时西北的羌人,常吃未烤透的肉,见了窦固之后,他们将还滴着血的烤肉恭敬地奉献上来,窦固接过来就快活地大嚼,羌人认为他能尊重自己风俗,’于是“爱之如父母”。将边民视为兄弟;使窦固在西北地区少数民族中间有极高的威望。朝廷委之以西征重任,可说是很有眼力的。而窦固大胆起用班超,则更是英雄识英雄。
窦固与班超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是世交。班彪早年曾在窦固叔父、河西大将军窦融手下任职,窦融“深敬待之。接以师友之道”。因此窦固对班超父子的才干与为人更是敬佩已久,对在蒲类海大战中班超历表现出的超人勇气与才智,更是刮目相看。
当西征天山战事稍平之后,根据与少数民族相处的经验及对西域危局的深刻了解,窦固迫切需要一个具有非凡毅力,并在政治与军事诸方面有过人才智,同时又能像自己一样善于团结少数民族共阂对敌的杰出人才,才能完成收复西域、重振丝路的宏伟大业。
完成这一历史的重任,则非班超莫属。
五
班超深知西域地域辽阔,局势复杂,动用大部队打速决战很可能事倍功半。但西域各国人民心向中原、盼望统一,所动以情晓以理,联络和团结大多数,才能孤立、击败匈奴,实现西域的长治久安。
于是,经班超与窦固精心商定之后,班超只带领了36名勇士,在公元73年夏初,接过了汉使的旌节,沿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挺进,意欲招抚远离匈奴主力的丝路南道诸国,建立一个抗击匈奴的稳固后方。
在半年多的时间内,班超一行驰马l()00余公里,从伊吾直抵于阂,沿途曾在鄯善国(今罗布泊东南地)火烧匈奴使者,威服该国君臣;在于阗又智斩巫师,取得国王信任,一时威震商道诸国。
在于阂站稳了脚的班超,对下一步的行动深费斟酌:于阗虽好,但与匈奴主力相去太远,莎车虽有地理之利,在政治上却又极不可靠,都不是理想的根据地。
于是,班超的战略眼光便集中到了疏勒。
在地理上,疏勒位于丝绸之路中国段南北二道在西端的会合点上,倚葱岭而通中亚,自古为兵家所必争。据此向北可直接进击匈奴设置在北道沿线上的姑墨(今阿克苏)、龟兹、焉耆等据点,往南则可及时得到于闻等南道诸国在军事和物资方面的支援。
在经济地位上,疏勒自古“有市列”,是丝路上著名的商品集散地,财源茂盛,给养易得;况又是塔里木盆地西缘第一大绿洲,“田地肥广,草木挠衍,不比敦煌、都善问也”。这样,军队可以不依赖内地就能丰衣足食。
在外交上,葱岭以西的大月氏贵霜王朝,久已企图垄断丝路贸易;常存觊觎疏勒之心;控制了疏勒,就能让月氏的如意算盘打不成,还避免了月氏对西域的干扰。
在军事实力上,疏勒国拥有3万大兵,据此则不愁兵源不足,北上抗击匈奴就有了保证。
在政治民心方面,当时匈奴在西域的最大帮凶龟兹,杀害疏勒王占据了该地,又让龟兹人兜题当了傀儡,疏勒上下无不切齿痛恨,势如干柴引火一点就燃,推翻匈奴傀儡政权完全顺乎民心。况且只要据有疏勒,南面唯一的敌对势力莎车国就会被隔绝而孤立,抓住时机予以分化瓦解,就可全力北向对付匈奴。
这样,班超一行巧妙地避开莎车国,从于阗走戈壁便道,径直插到了疏勒国盘囊城下,成功地演出了本文开篇所描述的那一幕历史活剧:智袭盘橐,力擒兜题。从而为汉朝夺回了疏勒国。
仅此一役,就可见班超独具慧眼,胆识超群。
六
得知班超一行在疏勒的成功,窦固奏准朝廷,在西域重新设置了西域都护与戊己校尉。从王莽以来撤销的这些行政机构,才又得到恢复。
公元75年春,窦因奉裙率军团京,匈奴乘机发兵2万再攻西域。年底,西域都护陈睦与2000余汉军全数阵亡,西域局势急剧恶化。龟兹与姑墨等匈奴势力屡次发兵进攻疏勒,班超孤立无援,困守盘橐城,与疏勒王忠互为首尾,以微弱的兵力艰难拒敌一年多。
公元76年,汉章帝接替了去世的明帝,不幸听从了放弃西域的主张,撤回西域官吏,重新关闭玉门;同时诏谕班超回京。
功业未竞,壮志末酬,但自古君命不可违。班超打点行装,踏上了南下返京的归途。
当时,班超所过之地,疏勒、于阗的王侯百姓无不失声痛哭、抱马劝阻。班超深感于西域人民的盛情挽留,也不忍见前功尽弃,况自古也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便毅然自于阗勒马,再次重返疏勒。
自班超离去后不久,疏勒国内就有两座城池的将领投降了龟兹,并和尉头国联兵,妄图占领整个疏勒国。班超一返回,即刻设计诱斩叛军首领,依靠疏勒军民重新平定了叛乱。
公元78年初夏,班超率领以疏勒军为主力的1万大军,攻克了姑墨国,获得了北征的第一次重大胜利,开始化被动为主动。班超在疏勒的地位日益巩固。
由于龟兹、莎车诸国的重重压力,又忌惮班超在疏勒军民中的崇高威望,当年曾立誓忠于汉朝的疏勒王忠,开始猜罽忌班超,萌发了背汉自立之心。
公元80年,朝廷派班超的同乡徐干,率1000士兵前往西域配合班超,以表示同意班超留在西域并希望他更有作为。不料就在此时,疏勒国都尉番辰却在忠的授意下,抢先发动叛乱。徐于援军来得够及时,班超与徐干合力击溃了叛军,杀掉番辰,迅速平息了一场内乱。
公元83年,朝廷采纳班超的建议,招抚天山以北乌孙诸国,以牵制匈奴南下,同时擢拔班超为将兵长史,并授予他“假鼓吹幢摩”的荣誉,即能以中级军职代行边塞大将之权,可以像高级将领一样使用军乐(鼓吹)与军旗(幢麾)。
公元84年,莎车国面对班超这个劲敌,终于放弃了在西域争霸,彻底倒向了匈奴。也就在同时,汉朝及时派来了和恭率领的800汉军。班超率徐干、和恭等部。开始准备进攻莎车。
莎车王得知情报后,就用重金收买了疏勒王忠;要他在班超的后院放火。忠见利忘义,认为除掉班超的时机成熟,立即发动叛乱,占领了疏勒国乌即城(大约在今喀什市西南阿克塔拉一带),以牵制班超进兵莎车。
班超绝不示弱,当机立断扶持原府丞成大为疏勒王。国有新主,民心立趋稳定。,班超马上征调部队攻打乌即城叛军。谁想卖国求荣的忠却又从康居国求来了援军。班超深知不可力敌,况且莎车国随时可能做巢而动,袭击自己伪侧。于是他充分调动外交手段,利用康居与大月氏有联姻关系,说通月氏王劝康居退了兵。忠见大势不妙,只好尾随退兵逃到康居去了。班超不费一兵一卒,—举收复了乌即城。
公元86年秋末,流亡康居的忠实在不甘心;又从康居借得大兵卷土重来,占据了疏勒国桢中城(大约在今喀什市西南的阿克陶县附近入与龟兹王密谋勾结之后,妄图以诈降欺骗班超。
班超早已洞察其好,样作应允。在忠前来赴宴饮酒之际,活捉了这个叛贼,一举平定了疏勒旧贵族的叛乱。
班超在腹背受敌、内乱不己的险境中,大智大勇,浴血奋战,自公元74年起,用了整整13年时间,才使疏勒真正成了一个抗击匈奴的稳固基地。
七
为了使丝路南道彻底畅通,必须拔除莎车这颗埋在身后的钉子。
公元87年。班超以疏勒为基地,调动于阗等国2.5万兵马,决心南北夹击莎车,迫使其投降。.龟兹王闻讯,也立即征集北道各路军队5万人前来援救。双方大军在疏勒与莎车之间的戈壁上扎营对垒。原先班超与于阗军夹击莎车之势,反成了被莎车和龟兹的夹击,而且兵力上以一敌二,形势很是危急。
班超在西域作战的最大特色就是出奇制胜以少胜众,面对强敌,从无畏惧。他在驻地召开了部将和于阗王参加的军事会议,故作发愁法敌之状,对大家说:“现在我方兵少,不可力敌,不如大家各自散伙。于阗军队向东面撤回,我也返回疏勒。夜里听到鼓声大家就撤军、”大家一时都不明所以。
班超探明撤军的消息传开后,立即命手下士兵故意放松戒备,放跑了几个龟兹俘虏,借他们的口向龟兹王传递情报。龟兹王闻讯大喜过望,以为班超用兵也不过如此,立即下令派8000骑兵在东线伏击于阗退兵,自己亲率1万兵马去西线组挡班超的退路,务求天明前大获全胜。
但是龟兹王却扎扎实实地中了班超的调虎离山之计。第二天鸡鸣拂晓之际,班超集中自己的所有兵力,出其不意地向孤立无助的莎车军营发起猛烈攻势,还在梦乡里的莎车军队猝不及防一败涂地,,被班超追斩5000余人,缴获了无数马匹财物。莎车王惊惧万状,只好俯首技降。还在数十里外傻等埋伏的龟兹大军,知道上了大当,也慌忙逃回龟兹去了。
随着莎车的被征服,班超再无后顾之忧。
八
正当班超计划沟通北道、全面收复西域之际,葱岭以西的大月氏贵霜王朝又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端。
大月氏早先居住在我国西北的河西走廊一带,西汉初年被匈奴赶到了中亚阿姆河上游,在那里取代大夏王朝又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一向与汉朝关系很密切。上次康居帮助疏勒王忠作乱,月氏王阎膏珍也曾助过班超一臂之力。这次听说班超平定了莎车,就派遣使者,带来各种珍宝和挑拨、狮于等方物,到疏勒会见班超,希望将这些礼物献给汉朝,并要求同汉王结亲。
班超一则不曾征得朝廷同意,此等大事不能随便作主,二则他深知大月氏不过是以结亲为镜子,借机要抉汉朝,企图垄断丝路贸易;三来也看出大月氏是想乘机探察一下汉朝在西域的实力,看有无机会吞并西域,于是班超当即断然拒绝。
大月氏的野心被识破,不由恼差成怒。公元90年,一支由副王谢统率的7万月氏大军,浩浩荡荡地翻越葱岭的瓦罕山地,兵临疏勒兴师问罪。
疏勒军队虽久经惯战,但总兵力不过3万多,对付7万月氏大军未免众寡悬殊。军心一时有些动摇。班超却镇静如故。他对全军将士们说:“月氏兵虽然多,但跋涉数千里来到这里,早已精疲力尽,必然会力求速战速决。我们只要以逸待劳,等他们存粮吃尽,军需又运不过来的时候,不过数十天就会不战自降。大家用不着忧虑惊慌。”接着,班超下令坚壁清野,严守阵地。
月氏军多次强攻,班超根本不出战;进攻不得手,存粮又告尽,四处抢掠搜刮也无所得,真让谢和他的月氏大军进退无路。
班超料到月氏军求战不能军粮已尽,必然会向龟兹求援,便事先派遣数百将士在月氏军使必经之路上设伏,果然活捉了月氏军的使者,之后割下使者头颅送给月氏副王谢。谢见退路已断,没有援兵,连回家也无指望,一时间惊慌失措,只得派人去班超驻地请罪,希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班超并不想使月氏与汉朝结怨,念在以前月氏对自己有过帮助,于是宽仁大度网开一面,让月氏大军打原路回国去了。这一场战役后,月氏举国上下大为震惊,同时也很感激班超的恩德;由此之后,年年向汉朝贡奉不绝。
此时,班超的威名已传遍了整个西域,法国史学家布尔努瓦说“班超个人的名声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见《丝绸之路》)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的。
公元91年,东汉军队在漠北草原大破匈奴主力,迫使其大规模迁往中亚和欧洲。原由匈奴势力控制的龟兹等诸国失去了靠山,只好先后向班超纳表称降。第二年初,班超以赫赫战功出任西域都护,按以往惯例,须迁驻龟兹它乾城的都护住所。
临行之际,班超特派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西域长史徐干长驻疏勒,以示对这个老根据地的不能忘怀和高度重视。
自公元74年春至92年初的整整18年间,班超立足疏勒,终于奠定了最终统一西域的宏伟大业。正如布尔努瓦所评他的那样:“在不知疲倦的征战中,班超对中亚的影响几乎是无所不在;而他进行的征战又几乎是常胜不败的。”
当然,常胜不败的征战,并不能只归功于班超个人或他的36勇士,没有西域千千万万各族人民的支持,他的常胜不败就变成了神话。在这里,人们尤其不应当忘记,喀什噶尔人的先辈们早在1900多年前,为了维护祖国的统一和西域大局的安定,在反对内外敌人的战争中,用血与火写出的辉煌历史。
当然,在风云变幻的18年里,班超并不只是在征战,这期间还应当有其他许多动人的故事。
九
公元83年,汉朝接受班超结好乌孙的建议,特派卫侯李邑前往通使。
李邑取南道抵达于阗后,”正值班超在疏勒附近与龟兹军作战,于是不敢再前行。李邑唯恐自己的怯懦无能遭到朝廷的斥责。便上书朝廷胡说班超在西域无所作为,收复西域根本无望;甚至不惜诋毁班超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说班超在疏勒“拥爱妻,抱爱子”,只图腐化享乐,全不把朝廷放在心上,等等。
好在朝廷对班超的耿耿忠心一向坚信不疑,下诏痛斥李邑,并责令他去疏勒听候班超处置。但班超却毫不犹豫地打发李邑返回京都,未给予任何责备或处罚。
事后,部将徐干等人认为这样轻易放走李邑,未免太便宜了他,应把他留下来给点苦头吃吃。班超却解释说,自己为人一向光明磊落,何惧小人诬陷;图一时快意而打击报复,会使内部不和,于大局不利。这种胸襟气度,使班超得以同部属同心同德,长期奋战在艰险的塞外西域。
他的这种以团结为重的思想,在公元102年卸任返京时对继任西域都护任尚的谈话里,表达得尤为清楚。班超以自己在西域30年的经验谆谆告戒任尚,无论对部属还是当地各少数民族,“宜荡快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即要特别注重联络感情,以团结为重,求大同存小异,才能真正把握全局。可惜这个任尚却把班超的金玉良言当作老生常谈,毫不在意。结果在班超走后才不过4年,就把西域全盘丧失了;最后还是退到班超精心建设的老根据地疏勒,受到疏勒军民的全力保护,才捡了一条命回去。
前面提到卫侯李邑曾向朝廷打小报告诋毁班超的事,当然全是诽谤之言;但其中却透露出一个真实的信息,即提到班超在疏勒期间“拥爱妻,抱爱子”之事。据此可以推断,班超屯驻疏勒国时,曾经有过一个美满的小家庭。
有妻而可“爱”,说明伉俪情深,非同一般;“爱子”而可“抱”,证明此子当时还是幼儿。
班超进西域时,已年过40,长子班雄与次予都是故乡原配夫人所生,想必都留在了内地。从内地到西域,迢迢万里,公元83年前后正是班超在疏勒浴血奋战、戎马倥偬之际,很难设想班超会从内地将妻儿接到军中。
据班超在公元100年上书朝廷时提到,希望在自已有生之年,能让自己的第三个儿子班勇退回内地,亲眼目睹一下中原的壮丽河山。说明班勇从出生到长大从未离开过西域。公元83年时班勇如果有二三岁,到此时也不过20岁出头。
这样,班超自公元74年到疏勒后,有可能再婚;许多专家也进一步作出更有超的推测,认为班超在疏勒的这位“爱妻”很可能就是疏勒本地的少数民族女子。此女子姓甚名谁、家世如何就不好再妄加猜测了。但生于公元80年前后的班勇。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疏勒人,则是无疑的。
还有一些史料表明,以上的推测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信的。班超与一个少数民族女子结合,而且留下后代,这就不仅把自己的毕生理想植根于西域的土壤,而且也在把自己的身心血肉与疏勒人民融为一体。他得到疏勒以及整个西域人民的衷心爱戴和拥护,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由于班超自幼困苦的生活经历,他对当时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西域各少数民族,就有着深切地同情和理解,从而也就特别得到西域各少数民族的支持。诚如公元78年他在疏勒给朝廷奏表中所说:“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串使绝域,备遭艰厄。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大小,皆言‘倚汉与依天等’。”
正因为班超理解西域人民渴望统一和安定,才能十分注重各民族之间的大团结。作为汉朝在西域的代表,在30年的时间里他始终与各族人民出生入死、并肩战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从而获得了西域各少数民族的充分信任,进而使人民表现出对汉朝的热爱和无比依赖,疏勒百姓不论大小,都无一例外地产生出那种依靠汉朝政权就如同依赖苍天的真挚情意,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当公元74年西域战局危急,朝廷下令召回班超之际,“疏勒举国忧恐”,对班超万分难舍。疏勒国都尉黎龠,代表民众痛切地说“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见《后汉书 班超传》)这样的肺腑之言,最后竞致以拔刀自刎来相阻,这又是何等深沉感人的情意!
十
班超的所作所为,反映了西域各民族人民的共同愿望与要求,顺应了历史发展的需要。由于班超的努力与西域各族人民的支持帮助,不仅恢复了中原与西域长期存在的友好交往,而且还迎来了中西交往史上,继西汉之后的又一个定安繁荣时期,使“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绝”,还出现了“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日;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的空前盛况,诚如布尔努瓦所说。“这真是大举发展贸易的绝妙时代。”
于是,位于巴尔干半岛上的古希腊马其顿王国的巨商马埃斯.蒂蒂亚努斯,也派出他的商队前来疏勒,与汉朝进行大规模的商业贸易。
班超在疏勒期间,曾收到其兄班固的两封信,并先后捎来白素600匹、杂彩(即各色绸)700匹,托他在西域代买月氏骏马、苏合香和细毡毯等货物。说明班超在征战的间隙,也很注意恢复当地的经济秩序,大力发展商品贸易。
在这方面,最值得一提的是:公元97年,班超为了使汉朝在更大范围内与西方开展友好交往,曾派部下甘英在疏勒集结后出发,越过葱岭出使大秦。甘英艰难跋涉数千里,一直走到条支国(今伊拉克)西的波斯湾,本打算波过红海直到埃及去,但却被安息(今伊朗)的商人极力劝阻,让他不要冒险。于是甘英就此追回向班超复命。尽管这样,甘英还是无愧为我国历史记载中到达西方的第一个走得最远的人。
最后,再说说班超之子班勇的故事。
前面已经提到,班勇自幼即在疏勒生长,同父亲一道南征北战。公元100年,班超借护送乌孙使者的机会,让班勇返回中原。
公元106年西域都护任尚丢失了西域。第二年,朝廷即任命“少有父风”的班勇为军司马,接应从西域撤退的汉军。公元123年,他又正式出任西域长史进兵西域,在故乡人民的大力支持下,用了5年时间,终于彻底荡平了匈奴在西域的残余势力,再度收复了西域。在东汉国力日衰的情势下,班勇承父遗志,做出如此巨大努力,是很不容易的。
另一点,班勇自幼就对西域特别是疏勒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爱,加之对西域地理、经济、军事勺民俗了若指掌,在他父亲班超所记载西域情况的基础上,又根据亲身经历和见闻,撰写了《西域记》一书。这部著作后来被完整地保存在《后汉书。西域传》里,成为后世研究西域史和亚洲史的宝贵资料。
班氏父子的英名,永远留在新疆各族入民的心中!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