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香水让我想起他,七郎。
遇见七郎前,我曾经迷恋一个化妆师,他不停地喝咖啡和听音乐。每天早晨,他提着很大的化妆箱来给我化妆,他把化妆当创作,给我化很多不一样的妆,我被他弄得很复杂,每天带着不一样的脸到各处去,最后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我们接吻,必须各自先擦掉口红,很麻烦。慢慢地我们就不愿意接吻了。我叫他姐姐,他叫我妹妹,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恋人变成姐妹,一起讨论内衣和卫生棉的牌子。他常常对我说要和男人一起玩,否则你会从外到里慢慢坏掉。
第一个愿意带我玩的男人是七郎。
我送他的礼物是一瓶BOSS香水。因为我发现所有的BOSS男人都不化妆,不戴多余的首饰,模范得像经理。我想要这样的男人,我不能再找一个男的姐妹。约会从夏天开始。
我喜欢夏天,喜欢七郎用眼睛抚摸我窄窄的肩。我的锁骨很细,我常常露出无辜的眼神。
这个夏天之前你藏在哪里?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我去了西藏。我走了将近一个月,走到那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我一天到晚在阳光里游泳,晒得很黑。让人伤
感的是,城市里美女真多,她们肤白腿长,她们是牛奶,我是小麦。
七郎说他喜欢小麦女人。我相信。男人们普遍热爱粮食。
我和化妆师躺在床上,脸上糊满黄瓜片和蜂蜜。他说,七郎一定很想熨平你。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天赋,他的描述多么性感。我的小拇指在想象中跳了跳,麻酥酥的。
不,还不行,再等等,男人更看重棋逢对手。千万不要像《花样年华》里那种难堪的等待:她一直羞涩地低着头,给他一个接近的机会,他没有勇气接近,她掉转身,走了……
我给七郎机会,我不会没得到就走掉。相遇千载一瞬,而分别总是万劫不复——这是书上说的,我相信这种模糊不定的句子,有些事情走了就不会再来,吃回头草的马也不是好马。
我在这边,七郎在那边,隔着一条不太宽的马路,我对他笑,努力笑得风情。他也对我笑,露出8颗牙齿。
我们有多久没有看过电影了,真好,今天可以一起来做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
电影院冷气十足,沙发椅是红色的,嘴唇一样的椅子,贴着我身上最隐秘的线条。循环放映的电影像一个傻姑娘,永远不需要等。黑暗中,我先坐下,发觉沙发没有看上去那么舒服。他有点儿紧张,左手握住右手。
我们之间大概距离10公分,他身上有BOSS香味。银幕上,好莱坞又把帅哥送去九死一生,我们却很安全。他的手终于放松了,手臂垂下来,偶尔碰我一下,我感觉到,他的血悄悄流过紧贴着我皮肤的地方。我偷偷笑,快来吧,我在等着,等着和你谈情说爱,像小羊等着狼。
夏天持续了4个月,我和七郎一起看了两部电影两场话剧。看《英雄》的时候,我在黑暗中抓紧他的手,他问怎么了,我很想哭,最后只是勉强笑了笑。我说没事,只是想抓住点什么。他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电影散场后我打开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他发给我的3个字,我爱你。我一阵眩晕,忽然,很想,安安静静地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我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感”字,又写了一个“性”字,七郎问我什么意思,我说男人都想要这样的女人,感性和性感。
化妆师认为我最性感的部位是嘴唇,七郎说不对,是你的皮肤。他看着我,一些念头从眼睛里跑过去,跑得很慢。慢慢地,他伸出手,很犹豫地触摸我的嘴唇,他的手很粗糙,指甲方方的,剪得特别短。我微微张开嘴,舔他,我的舌头很柔软很粉红。他好像抖了一下,眼睛闭起来,我知道他正在用脑子看我,从外到里。化妆师说的对,要和男人一起玩,否则会从外到里慢慢坏掉。我没有坏掉,我越来越像熟透的水果,水蜜桃,火龙果或者讨人喜欢的别的什么。
每个周末我们都在一起,在床上醒来,互相看着,想说什么说什么,听见电视里的音乐也拥抱在一起跳舞,抚摸到难以呼吸,凌晨睡去。下午起床,想象太阳的形状,然后出去吃东西。
七郎叫它“小麦女人的生活”。
他说,我越来越习惯你的生活了,现在我不能没有香烟、音乐、你。
爱一个人就要学会习惯很多事,若不习惯,就是爱得不够。
我怀着享受的心情走向这个男人,像怀春的猫。我习惯他把我抱在膝盖上,习惯他用刚刚刮过胡子的下巴扎我的脸和脖子,我觉得他像海盗,像爸爸,像弟弟,像儿子,像哥们儿和敌人,总之有了他就有了男人的全部。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要花很长时间泡在水里。
水很热,像热的胶水,渗进关节和血管,把我身上所有的裂缝粘起来。只要不在水里,我就能听见自己在华丽外表下不动声色地溃败着,我常常担心自己忽然间会四分五裂,像一大块被子弹击中的玻璃。
七郎觉得不可思议,人怎么会烂呢?可我就是这样,我被过去的生活彻底弄坏了,曾经觉得那些最烂的日子怎么也烂不到头,总想快点完蛋就好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有了七郎,我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我控制情绪,锻炼身体,戒烟戒酒,自动放弃过去的朋友,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正常女孩。
七郎说这样很好,你很好的时候我会更爱你。
我很高兴,我心里有个美丽的夏天。
我换了床单,是海洋一样的蓝色,把BOSS男人和小麦女人混合在一起。我买了一棵榕树,三条鱼,两双棉拖鞋,甚至还想结婚。CD里放着纠缠的布鲁斯,懒洋洋的,身体结实有力的黑人在那里打鼓。
七郎躺在一张宽大的木头椅子里看书。我跑过去,在他脚前跪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耳朵贴着他,听见这个暖和的身体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用力抱着他,求他:和我去看海吧。
我们在海边度过圣诞节。
海在窗外,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那些椰子是树的眼睛,它们能看见我们有一张雪白的床,我们的身体里有椰子汁一样雪白的青春,沙子也是雪白的,我们光着脚走在沙子上。涨潮的时候,我们躺在沙滩上拥抱,沁在海水里的皮肤也是雪白的,像一小片贝壳,那时候,我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雪白的。
最后一夜,我们干了一件愚蠢的事,向对方出卖自己的过去和隐私。
我知道有些事说与不说很不一样,可我管不住自己,我不停地说,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和糟透了的经历,我喝光了一大桶纯净水,不停地上厕所,最后,水洗净了我身体里每一处见不得人的地方,我变得干净极了。
七郎也说了很多,说他的初恋是穿雪白衣服的女孩,高中毕业前的冬天,他们两个在食堂后面烧火取暖,把那面灰墙烧成黑墙,突然,学校领导带了一群人来检查,看了他们半天,没说话。女孩担心得要命,使劲问他怎么办,于是他半夜去调了一大桶涂料,花了3个小时把那面墙全部涂白。七郎说起这件事情一直笑一直笑。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从海边回来后,七郎告诉我不要再打电话给他,他说他想念我的时候会找我。
我等了13天。家里的暖气坏了,很冷,我冻得受不了的时候给七郎打过电话,告诉他鱼缸结冰了,我的鱼全死了,其实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在想他。
他说,你要把自己弄得暖和一些。说完就挂断了。
我又给化妆师打电话,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弄得暖和一些,然后我开始哭,哭到他来接我。他带我去了一个很暖和的房间,我不哭了,可那种冰冻的感觉一直在我身体里。
我要求和化妆师睡在一起,把手和脚放在他身上,我又把他看作是一个男人,我知道他不会不管我,可我睡在他身边还是会梦见七郎,醒来后我又开始哭,我说最可怕的不是同床异梦,而是异床同梦。我不肯求他。
化妆师说你应该找他谈谈。我拼命摇头,他在我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里说我是坏女人,我一直没办法忘掉这句话,我还能怎么办。
化妆师说你不是坏女人,看看自己,多美的一张脸。
我看着镜子,镜子里有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可以给最体面的男人做首饰。我不明白爱情和坏与不坏有什么关系,我爱上他只是因为这样做让我很快乐,可他说他爱我是为了拯救我,他显然低估了我,我不需要拯救,爱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我准备走了,命运到了某个点上就得学会放弃,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
我没有和七郎告别,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画了一张画寄给他,画上的女人有小麦色皮肤,眼睛很温暖,笑着,笑得像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她的身上被我喷了太多的BOSS香水,那种味道实在很美,我会忠于这种味道直到岁月的尽头,但我永远不要再见到拥有这种味道的男人。我不能在需要很多很多爱的时候,跟一个随便就用好和坏做借口离开我的男人继续恋爱。
七郎,走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爱我的全部呢?如果你爱了我的全部,我会和你想要的一样好。你始终不曾明白,即便我身体里装着最卑微的灵魂,我也要用它交换铭心刻骨的爱情。
从电话簿上删掉你的名字,不用再留恋了,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爱情降临之前的一堂恋爱课。摘自新疆重点新闻网--天山网(http://www.xjts.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