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老頭兒兄妹2人,姑姑年長他6歲。在老頭兒結婚前姑姑已經生育了三個男孩。我們家老太8歲的時候,外婆就去世了。許是這個緣故,年幼的她過早的深諳家務,里里外外成了一把好手。20歲那年,由于饑餓原因,發育還不成熟的她就嫁給了我們家老頭兒,來到了那個同樣貧窮而不“溫暖”的家,成為了我們家的老太。老頭兒年輕的時候上過幾年學,高小畢業的他練就了雙手打算盤。因為這個緣故,畢業後的老頭兒到生產隊當了會計。年輕的老頭兒一心撲在工作上,把集體的事看的比家里的事都重要。就是剛結婚的那段時間,他也會忙的天昏地暗而常常忘記回家。听老太說,吃完晚飯後她紡上2個穗子,老頭兒才回來那是很經常的事情。為了這事,老太可是沒少嘮叨老頭兒。總說老頭兒的雙手劃拉算盤挺巧、寫字也挺快,可干家務怎就……。一生辦事認真的老頭兒每每這個時候就只是笑,什麼也不說。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的老頭兒老太再說到那些事時,老頭兒總說︰“當時多虧你娘家里家外的忙活,日子才熬得過去。那時候听你娘的嘮叨,就像听一首美妙的音樂呢”。再看這個時候的老太,她的笑總是最甜的。我想,這種嘮叨,就是我們家老頭兒老太相濡以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深刻見證吧。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隨著我們兄妹6人的相繼出生,父母的擔子更重了。盡管老太里外忙個不停,然而還是忙不夠這麼多張嘴吃的。有天,老太和幾個人一嘀咕,就帶著只有5歲的三哥與幾個年齡相當的媳婦出去要飯了。很晚才回到家的老頭兒听祖母說完這件事,抓件衣服就沖了出去。當30多里路在老頭兒的腳下一步一步丈量完時,東方已是“魚肚白”了,老頭兒也終于在其中一個婦女的娘家“抓”到了老太。盡管他們在別人家里大吵了一架,執拗的老太還是沒能 過老頭兒,最終和老頭兒一起回到了那個充滿饑餓的院落。開始的幾天,老頭兒還害怕老太再次出走,每天他都早點回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集體事情的增多,老頭兒就再也顧不上老太了。這個時候,老太也感受到了老頭兒的不易和辛苦。于是,被老頭兒拉回的老太就又恢復了對老頭兒的嘮叨。但這一切對老頭兒來說,似乎都不是很重要。為了能讓祖父母吃好、讓我們兄妹6人吃飽,老頭兒老太又開始了他們日未出而作、月已升未息,周而復始的忙碌生活。隨著農村生活的好轉和哥哥、姐姐的相繼參加工作,家中的境況也一天強似一天。前幾年,我們一直想找個時間一起回去一次,結果幾次不是因為這個有事,就是那個要出差而耽擱了。前年國慶節前夕,我們兄妹6人提前商定,不管誰有事,都要推一推、放一放,一起回去給老頭兒過個生日(那年的農歷八月十八正巧是公歷的十月二號)。在我們給老頭兒熱熱鬧鬧的過完生日,正在聊天嘮家常時,小佷女過來告訴我︰“叔叔,爺爺奶奶今天‘吵架’了。他們一直在說死呀活呀的話。”听完小佷女的“報告”,我心里還很納悶︰大過節的,兒女都回來黑您做壽呢。說什麼死呀活呀的話,多不吉利。老頭兒老太想干什麼,這個時期可不能出問題!我留意觀察了幾天後,終于發現了老頭兒老太的爭吵原因。老太對老頭兒說︰“你死在我前頭吧,這樣你得了病,我就能夠照顧你,讓你少受委屈”。老頭兒卻對老太說︰“還是你先死,我身體好,能干活,兒女們不討厭我”。原來老頭兒老太是在為誰先死而“吵”個不休。說來也真有意思,每次正在“吵”架的老頭兒老太,一看到兒孫走過來或者當他們坐到兒孫面前時,馬上就又好的像一個人似的,如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我們老家有個規矩︰在父母66歲生日時,做兒女的要給老人做壽,並且從此以後要一直堅持下去。自從我和哥哥姐姐給我們家老頭兒老太做完66歲大壽後,老頭兒老太就商定要把他們的生日放在同一天。當大哥告訴我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太在意。可在今年春節的時候,趁著拜年全家人都在的機會,我們家老頭兒老太突然“宣布”︰以後他們要在農歷的六月二十六一起過生日,因為這天是他倆生日的中間日子(我們家老頭兒老太是同年出生的,一個農歷是五月初二,一個是農歷八月十八)。听完老頭兒老太的“發言”,我和大哥當即表示不同意,其余的哥哥姐姐和孩子們也都隨聲附和。我們告訴老頭兒老太︰“這樣不行,村里的人要說閑話的,咱們又不是吃不起這一頓飯,干嗎要這樣。況且給您們二老做壽,我們也都能在一起聚一下”。可是,任憑我和哥哥們如何勸說,我們家的老頭兒老太就是不吐口。等到我們說的狠了,老頭干脆挽起老太的手出去散步了。其實我知道,我們家老頭兒老太一直都在關心著他們的兒女。老頭兒老太是怕我們花錢浪費,才如此做的。就說上次我回家吧,我們家老太就問我︰“你在外邊不容易,干什麼都需要錢。還要買房子呢,可要節省點花,別大手大腳的,到用的時候就什麼都沒有了”。我深深理解了老頭老太的一番苦心。去年,來新疆當兵10多年、並且已經提干的我不斷打電話要他們來部隊小住,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可老太總說︰“我們到你那里,你就要分心照顧我們。你是吃皇糧的人,部隊培養你不容易,把部隊的事干好就是給你爹爭氣,就是對娘最大的孝順,我們住在哪里都高興”!听老太說完這個話,我還不放心。讓她問問老頭兒,老太告訴我︰“這就是你爹的意思,是他讓我這樣說的”。如今,白發蒼蒼、身體“部件”已經開始出現問題的老頭兒老太雖然早已不再為填飽肚子而發愁,也不再為穿不暖而奔波,可是年邁的他們仍然是一天也不舍得閑著。大哥家在縣城上班、每周回來一次的兒子最先在村頭看到的第一個人,肯定是我們家老頭兒,二哥家上高中的女兒每天在離家有500米的橋頭上說的第一句話也總是︰“奶奶,我回來了。走,咱們回家”。可憐天下父母心,看著步履蹣跚的父母,面對被歲月刻就了深身皺紋的父母,我的耳邊響起了唐代大詩人孟郊的詩句︰“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是呀,我可敬可愛的老頭兒老太,您們讓兒女拿什麼去回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