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神仙灣哨卡的備忘錄（上）

    天山網訊（記者劉興安 王雁翔 向文軍特約記者宮曦嶺 李鳳鳴攝影報道）喘著粗氣登上神仙灣哨卡，海拔5380米的高度，令記者大腦頓時“斷電”︰上山前精心準備的采訪提綱忘得一干二淨。

　　高原缺氧，使守防官兵的記憶力嚴重衰退，哨卡常常發生令人心酸的“趣聞軼事”︰刮完胡子，隨手便將刮胡刀和刮下來的胡須一起扔進了垃圾桶；換洗的衣物放進了洗衣機，洗好後卻忘了取出來晾曬；與親友通電話，常常答非所問，前言不搭後語；閉上眼楮，有時連父母、妻子、孩子的容貌都想不起來……

　　但提起執勤巡邏，祖國邊防線上的山山水水、溝溝壑壑，甚至巡邏路拐幾道彎，官兵們都了然于心，如數家珍。

　　榮譽責任，家國天下。從1956年哨卡第一次升起五星紅旗，半個世紀過去了，一代又一代神仙灣戍邊人，忘記了缺氧、忘記了病痛、忘記了歲月、忘記了家人，甚至忘記了生死，但衛國戍邊的使命、責任，卻始終牢記于心。

　　1月30日，記者有幸在神仙灣邊防連當了一天“昆侖衛士”，采擷到這樣一組與記憶相關的鏡頭︰

　　●鏡頭之一  官兵們忘記了病痛，卻沒有忘記巡邏執勤和軍事訓練，用汗水鑄就衛國戍邊的鋼筋鐵骨

　　去年12月16日深夜，神仙灣邊防連連長鄧改軍突發“潰瘍性結腸炎”，腹痛難忍，上廁所時暈倒在山路上。此時，山上的氣溫在－39℃以下，他凍醒後怎麼也站不起來，嗓子里已發不出聲音，只能咬牙沿山路往回爬了10多米，幸虧及時被戰友們發現，抬回了宿舍。第二天一早，他悄悄服了幾片消炎藥，又像往常一樣帶領戰士們踏上了風雪巡邏路。

　　此後他帶領官兵兩次執行巡邏任務，組織全連開展了4天的軍事訓練，帶領戰友們到9公里外的冰河打回一車車冰……

　　高強度的體力損耗，進一步加重了他的病情，他一連4天便血。

　　6天後的凌晨，他再次暈倒在上廁所的路上，被戰士們強行送下山搶救。

　　多年來，無論多麼苦、多麼累，無論狂風暴雪、山洪肆虐，神仙灣邊防連官兵的巡邏執勤一次也沒中斷，連隊的軍事訓練一天也沒放松。

　　為提高信息化條件下的戍邊衛國本領，神仙灣官兵大力開展高原技戰術訓練，不斷挑戰生命極限。他們從適應性訓練開始，先練走、後練跑，先徒手練、後攜帶武器練，先在平緩的山坡上練、後在懸崖峭壁上練。4000米、5000米、6000米……隨著海拔的升高，官兵們的軍事素質也在不斷增強，涌現出一大批“高原武狀元”。如今，全連官兵人人都能熟練掌握10多種武器裝備，連長、指導員雙雙成為“優等指揮員”。

　　近年來，連隊先後進行了20多次實彈戰術考核，成績始終保持優良，連續5年被上級評定為“軍事訓練一級單位”，年年被上級表彰為邊防執勤先進單位。

　　●鏡頭之二  官兵們忘記了自我，但始終沒有忘記把哨卡當成家園來建，用臉盆“端”出神仙灣海拔的新高度

　　跨過108級台階，記者登上了聳立在山巔的神仙灣哨樓，教導員燕和忠介紹說︰這座哨樓，還有那一排排營房、一座座防御工事、一個個菜窖冰庫，都是官兵們用雙手建起來的。

　　20世紀90年代初，神仙灣哨樓開工新建，一個地方工程隊開上了山，哨卡官兵拿出了最好的食品，騰出了最好的房間。可面對高寒缺氧的惡劣環境和死亡威脅，工人們紛紛放棄每天300元的高額報酬，有的偷偷跑了，有的裝病溜號了……前後不到一個月，150多名工人全部下了山。而他們哪里知道，這些長年守防的戰士，那時每個月的津貼費還不到100元。

　　為早日建成新哨樓，神仙灣的官兵自己動手，每天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

　　沒有施工的機械設備，官兵們就用鋼　撬、用榔頭砸；沒有運輸設備，官兵們就用臉盆端。

　　冰河里的石頭，被一塊塊背上了山；山下一車車的鋼筋、水泥，被官兵搬上了山；調制的砂漿，被一盆盆端上了山……臉盆端壞了近百個，手套磨破了上千副，官兵們脊背的皮膚磨爛了一層又一層……

　　4個月後，一座高10米的嶄新哨樓崛起在喀喇昆侖的雪山之巔。從此，這里的海拔高度增加了10米。

　　官兵們用臉盆“端”出了神仙灣的海拔新高度，高揚著五星紅旗的神仙灣哨樓，從此成為“喀喇昆侖精神”的象征。

　　●鏡頭之三  官兵們忘記了艱險，沒有忘記祖國邊防線上的山山水水、一草一石，用腳步將邊防線“刻錄”在腦海里

　　神仙灣邊防連擔負著200多公里邊防線的守衛任務。哨卡周圍環繞著6座大山，其中海拔最低的也在5600米以上，官兵們的固定巡邏點位大多在雪山之巔。

　　高原巡邏，充滿著艱險，暴風雪、山洪、泥石流、高寒缺氧隨時都會吞噬戰士年輕的生命。

　　每次巡邏，都是一次出征！

　　一天傍晚，老指導員盧新忠帶領3名官兵執行巡邏任務返回途中，在翻越一座海拔5200多米的雪山時，汽車“拋錨”，搗鼓了兩個多小時也沒修好，最後只能冒著－40℃的嚴寒徒步30多公里往回走。在距離哨卡大約4公里時，戰士楊永朝倒下了；在離哨卡大約1公里時，他們都倒下了。最後關頭，盧新忠向空中鳴放了6槍……哨卡官兵听到槍聲趕來將他們救回。此時，楊永朝的3個手指已經發黑，呈現壞死癥狀，經三十里營房醫療站兩個多月的全力救治，才保全了雙手。

　　在神仙灣，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巡邏。類似的險情，官兵們不知經歷過多少回。

　　2004年春節前夕，指導員安廣福帶領官兵巡邏途中，被暴風雪圍困10多個小時；2006年初，戰士熊濤在翻越海拔5900多米的喀喇昆侖山口時，不慎滑入一個3米多深的雪坑中，瞬間被冰雪淹沒；去年8月3日，連長鄧改軍帶領官兵巡邏途中，突遇山洪暴發，巡邏車被沖進冰河，官兵們通過巡邏車的天窗緊急撤離……

　　談起這些官兵們都說，在神仙灣守防，如果誰沒經歷過幾次生死考驗，那他就不是真正的神仙灣人。

　　千難萬險，始終沒有擋住神仙灣官兵為國巡邊的腳步。

　　●鏡頭之四  官兵們忘記了生死，沒有忘記對祖國的莊嚴承諾。倒下了，仍以自己的墳塋作“界標”

　　在神仙灣守防，官兵們要長期忍受高原疾病的折磨。守防時間越長，留下的病痛越多，面臨的威脅越大。

　　盧新忠上山前是響當當的武狀元，全團比武曾經一舉勇奪5項冠軍，而在神仙灣守防幾年後，28歲的他竟然落下了胃下垂、右心室肥大等16種高原病。

　　副連長陳春忠，在海拔5000米以上哨卡守防96個月，患上了多種高原疾病，最後倒在了哨卡旁。犧牲前，他再三囑咐戰友們︰“我死後，請把骨灰分成兩份，一份埋在雪山上，以我的墳塋作‘界標’；另一份送回家鄉，我生前沒有為父母盡孝，死後就伴隨他們左右。

　　”病魔、死神，嚇不倒神仙灣的鋼鐵戰士。一個官兵倒下了，一批官兵又上來了。

　　連長鄧改軍的表哥鄧慶軍就是倒在喀喇昆侖山上的。哥哥犧牲後，他毅然主動要求來到神仙灣，先後守防4年，幾次差點隨哥哥而去。

　　每到換防季節，山上的官兵不願走，山下的官兵搶著來。

　　大愛無語，高揚的國旗作證。為履行好衛國戍邊神聖使命，50年來，神仙灣官兵前赴後繼，戰嚴寒、斗風雪、抗缺氧，用一道道車轍，用一行行足跡，在喀喇昆侖之巔默默書寫著對祖國的忠誠。自1982年9月被中央軍委授予“喀喇昆侖鋼鐵哨卡”榮譽稱號以來，神仙灣哨卡有8名官兵永遠地倒在了雪山之巔。

　　他們是和平年代為國捐軀的鋼鐵戰士！讓我們永遠記住他們的英名︰于周同（戰士、21歲）、趙金寶（戰士、21歲）、宋斌（戰士、19歲）、張春華（戰士、21歲）、高志山（志願兵、26歲）、蘇世軍（戰士、20歲）、朱秀江（司務長、29歲）、陳春忠（副連長、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