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多閑情山水間

    當我告訴朋友要去喀納斯時， 朋友不無調侃的說︰“不去遺憾，去了後悔。”我淡然一笑。

    其實，喜歡旅游的人應分為二種。一種是去看景，一種是去讀景。看景的人常常走馬觀花，囫圇吞棗，帶著匆匆的腳步踏遍景點，風一樣留下一串驚呼，疲憊而去……讀景的人每一步都帶著濃郁的情感，探究的目光，驚喜的發現，用心欣賞景觀的深邃幽緲、深不可測的含蓄之美；欣賞身邊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一土一石，一山一水，從中尋覓其神奇和奧秘；讀景的人可以在林木森森、層巒疊嶂之處；怪石嶙峋、瀑落深潭之處； 丘壑湖泊之處發掘到景觀的靈魂。山是脊骨，水是血脈，植被是肌膚。最後，人和大自然融為一體，思景覽勝，暢情抒懷。

    中午一點，我們終于等來了旅行大巴，有種回到組織的感覺。車在音樂聲中前行了。

    喜歡旅游，喜歡親沐大自然的原始，喜歡感受大自然的神韻，喜歡大自然那只溫潤的手，輕輕的撫平滿心的焦灼和匆忙，喜歡擺脫開那各式各樣的牽絆，享受一種徹底的舒息，真正的坦然。

    汽車穿過都市，一轉瞬，進入草原。而我知道，這趟旅程要五六個小時之久。我輕噓一口氣，讓自己舒適的靠向椅背，眼楮望向窗外。我不希望匆忙的到達。我想要的是旅途中的那份怡然；那份安閑；那份寧適。窗外的那片草原水草並不繁茂，但是粗狂而遼闊。星星點點的野花綴在草從里，淡雅而清新，偶然可見一兩頂牧帳升騰著裊裊炊煙，淡遠而悠然，當看到一叢叢或高或低灰綠色的植株時，我不由得肅然起敬，那是一片胡楊林。它們是這片荒原上游歷千古的景致，它們是一顆顆在生命輪回里陷入風吹日蝕之中卻依然軒昂的頭顱。它們是一株株凝重的驚嘆號，瓖嵌在大地和歲月之間。也許是活著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的諾言詮釋了胡楊全部的堅毅和雋永，才有了世人在它的主干上系上同心結，期盼愛情能永遠輝煌。

    一群羊穿越公路，汽車鳴著喇叭緩慢而行。羊兒低著頭奮力的沖下路基，沖到一匹棗紅馬周圍，棗紅馬溫順的款款而行，像在咀嚼著一個千百年不變的故事。

    遠遠的望見一脈青山，寧靜的蜿蜒過去，朦朧的接向雲天。山頂隱蔽在那淡如輕紗的煙霧里，有種“雲與青山淡不分”的感覺。那霧繚繞著人的視線，護衛著山的幽謐。我听見這座曾經住進我心里的阿勒泰山奏響了它生命的旋律，突然感到自己屬于這片山，屬于這片水，于是，任其淹沒在這被詩化了的稀世罕見的唯美的油畫中。

    有四天時間，我傍著秀麗的喀納斯湖，倚著雄偉的阿勒泰山。我在湖水里歡呼雀躍，任水浪拍打著我的腳面；我在岸邊白沙灘上休憩，細細體味“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的意境；我斂聲閉氣的凝視那一朵黃色花球上飄落的近二十只彩蝶，不僅感嘆“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唯有舊時燕，主人貧亦歸。”

    我放棄了登石匠們花費了多少時日築城的盤山梯上觀魚亭，而是選擇了和朋友們一起攀登矗立在它對面的山峰。我沿著山脊攀登，周圍林木青翠，草地濃綠，薄霧漫飛，苔蘚濕滑。隨處可見白色的打碗花，紫色的矢車菊，淺黃色的金雀花，滿枝條的野玫瑰，一路散發著清幽的香氣。才走了一會功夫，我們的鞋和褲腿就被霧氣打濕了。真是應了張旭的︰“縱使晴明無雨色，入雲深處亦沾衣。”

    我爬山的姿勢就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白須草。茂密的芳草總是絆著我的腳踝，仿佛不願意我離去似的。山峰吸引著我，給我一種向往，一種渴望，使我對其懷著一股熱戀般的激情，使我喜歡堅韌的攀登，喜歡大氣磅礡的山之美景。山峰的頂端是雲的故鄉，那雲千行萬象；那雲千姿百態；那雲時而水中投影，時而山後隱藏；忽而分成絲絲縷縷，忽而聚斂環抱山頭，那幅“霧鎖山頭山鎖霧”的景觀，讓人感嘆真是古人填詞，今人看景！山峰之外是鷹的領空，鷹隼在松樹間低旋。站在山頂，極目遠眺，雲遮霧欄，東面的山峰映照在朝日的霞光里，而西面的山嶺卻籠罩在一片灰雲降下的----細雨之中了。白雪皚皚的友誼峰在陽光下寒光閃爍；繁密的松柏讓雪山高潔，讓人心悠然。俯瞰，那條來自山澗的河流激情澎湃的越過岩石，在幽林懷抱中隱住去路。不由得吟出“人生如過客/唯小河長流。一句“過客”詮釋了攘奪紛爭均是庸人自擾。回神凝望，腳下泥土清潤，苔蘚如墊，空氣宜人，恬靜安寧。那湖水深碧，風靜波平的喀納斯好似一池碧綠的翡翠。而圖瓦人家的縷縷炊煙如一抹白霧帶狀環繞在半山腰，仙境般寧靜。

    靠在一塊千年奇石上，我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東西，天空、游雲、草地、湖水、吃草的牛羊，它們無關乎情，也無關乎愛，沒有欲望，沒有奢求，只有無邊無際的天真和好胃口。我雙手抱膝坐在那是，很久很久。我把自己沉浸在這滿山的濃綠、滿山的寂靜里，靈魂里的那個我開始取笑俗世里的我……哦！那些沉迷，那些困擾，那些憂煩，那些遺恨，那些患得患失的心情，那些束縛心靈的執著，那些無目的也無終點的忙碌……

    我慢慢的清醒過來，慢慢的沉靜下來，听著那惶惑焦慮的心情由喧囂激蕩而退隱，而空靈。幾只小鳥在我眼前歡唱著，我不干擾它們，它們也不干擾我。我們都是棲息在天地之間的大自然里。鄭板橋前人說的對︰ “名利竟如何？歲月蹉跎，幾番風雨幾晴和？愁水愁風愁不盡，總是南柯。”

    我將帶著這片澄明的心靈回去，我將保持這片瑩澈在心中。我已不必再怕迷失，因為我已經找回起點。

作者︰琳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