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的承诺与尤利西斯的“绳子”

    自“三鹿奶粉”引爆毒奶粉事件以来，近日，部分批次乳制品被检测出含三聚氰胺的蒙牛、伊利、光明等著名企业纷纷向社会道歉承诺：召回问题奶粉，停产整顿相关产品的生产线，对因食用问题奶粉造成身体疾患的消费者将按照国家标准加倍赔偿；更多的乳制品企业则纷纷向社会作出质量安全公开承诺，保证自己的产品不含三聚氰胺，经每一批检验合格后出厂销售。

    不管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的企业，都试图以承诺的形式挽救消费者对乳制品产业乃至整个食品行业的信心。类似的承诺在其他行业并不鲜见，什么交通安全承诺、消防安全承诺、绿色环保承诺……例如热恋中的男女海枯石烂的山盟海誓是爱情的承诺，但最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道扬镳者有之；叫卖的是“绝对放心”产品，实际上是“假冒伪劣”者有之。承诺说到底只是一种姿态，属于道德规约的范畴，只要不违法犯法，“说得到做不到”也不见得要受什么制约。

    那么，什么方可真正保证企业合法经营？什么可以重树消费者对产品质量的信心？

    我想到了尤利西斯的“绳子”。荷马史诗《奥德赛》里有“尤利西斯自缚”的故事。在经过艾艾埃岛的时候，英雄尤利西斯为了抵挡海妖塞壬的歌声诱惑，避免触礁身亡的命运，让同伴把自己绑缚在桅杆上，并且用蜡封住耳朵。即便这样，尤利西斯在隐隐约约听到塞壬天籁般的歌声时，仍然把持不住自己，身体不停地颤抖，力图挣脱绳索，奔向那未知的诱惑。按照事先的约定，船员们把他绑得更加结实，并奋力划桨。结果，他们离歌声越来越远，也离生存越来越近，躲过了诱惑背后的凶险。

    关于“尤利西斯自缚”的故事，历史上有各种版本的解读。今天把它放到毒奶粉事件上观照，乳制品企业好比尤利西斯，暗礁潜伏的艾艾埃岛海域仿如市场，海妖塞壬就是利益的诱惑。西方古典经济学开山鼻祖亚当·斯密有一句名言：“保证我们营养的不是面包师的仁爱，而是他个人对利润的追求。”这一句名言被认为揭示了市场经济的价值真谛，成为迄今为止世界古典经济学的价值柱石。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无可厚非，关键是否具有双赢理念—主观为自己，客观为社会—越为自己赢得利润，对社会的贡献也越大。奶粉中添加三聚氰胺的乳制品企业受利益驱使，只是主观为自己追求利润，而无视消费者的健康权益，好比尤利西斯无法抗拒海妖塞壬的诱惑，挣脱了束缚自己的绳索。

    其实，尤利西斯的弱点是人类所共有的通病。只不过尤利西斯正确地估计了自己抵御诱惑的实力，不相信自己内心的道德力量能够足以战胜外界强大的诱惑，否则他不会采取自缚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他把自虐作为战胜诱惑所付出的必要代价，因而为深藏于自己人性中的弱点聪明地预设了一种防御的机制，最终借助外在的力量赢得了对自己的胜利。

    这个故事给企业和管理部门最大的启迪是，即使是英雄，也无法完全依赖于内心的信仰与操守。英雄也要借助外在的力量，需要一根绳子来加以限制，何况企业并不都是英雄。在强大的利润诱惑面前，企业的意志未必能够超越英雄尤利西斯，可能很难把握住自己，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迷失。因此，企业需要一根更加结实的“绳子”来规范经营的行为。这根“绳子”，肯定不能仅靠企业来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