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举办第十六届全国书市,伊犁为分会场之一。走进新华书店,满架新书,目不暇接,不禁勾起了我许多旧忆。
读书是每个人毕其一生离不开的活动,也是常说常新的话题。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买的书是《世界发明家》和《安徒生童话》,我是从那时开始把眼光投向科学、投向世界的。我第一次感到外面的事物是那样的新鲜,空间是那样的宽广,都等待着自己去接触、去感受,它点燃了我胸中的求知之火。
1934年我读小学四年级,教我们的老师慕显松思想新潮,善于引导学生扩大知识面。经他推荐,我从上海邮购了叶圣陶的寓言《稻草人》、《古代英雄的石像》,从世界书局订阅了《儿童世界》月刊。为了打好文言基础,他给学生加读《木兰辞》、《西宫词》,用毛笔小楷抄到本子上后背熟,成为我后来读书产生兴趣的滥觞。
近几年读文史资料,我才知道慕老师是宣传抗日被省立师范除名的进步学生,以后成为解放军的高级将领,创作了数部长篇小说。
我读初中一年级时,发生芦沟桥事变,学校停课,我辍学在家,闲了三年,也读了三年闲书。靠向亲友借阅,凡能借到的书就读。从《训蒙史略》、《龙文鞭影》到《万有文库》,从四大名著,武侠、公案小说到包天笑、张恨水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从千家诗到白话诗,读得很杂,好像走进了万花筒。加上那时记忆力强,尽管有的一时弄不太懂,但储存到脑海里,仍然让我毕生受益。
我读小学的时候,正是石印书转向铅印书的过渡期,铅印普及本上市,纸虽粗糙,编印却不马虎,加上价格低廉,适合大众购买。我买过鲁迅的《彷徨》、《呐喊》,还买过《东周列国志》、《封神演义》。我靠闲书打基础、添营养、长知识,深感闲书不闲,开卷有益。接着我离家当店员糊口,店家只准练算盘不让看书。沦陷区是文化荒园,无书可读,一直使我处于缺少精神食粮的饥渴状态。
1945年秋,我在天津一家中药栈当店员,看到报纸上宣传女作家苏青自传体新作《结婚十年》。我多么想买一本,可那时日本刚投降,市面萧条,生意停顿,药栈只管伙食不给开支。
有一天,一位外地客商买了一袋黄连,吩咐送到墙子河北三条石手工作坊切片。按规矩送货要找脚行,而我灵机一动,找来扁担、麻绳,和另一位店员合伙,挑着这袋黄连走了十多里路,赚了一份脚力钱。第二天我就买回一册《结婚十年》。说实在的,这不过是一本特定环境下脱离现实又不涉时事的消遣读物,它本身没有什么影响,倒是当年那股不顾一切的买书劲头,直到现在仍难忘怀。
读书、买书渐成习惯。由于生活不稳定,边买边散失,一册也没留住。1949年参加革命后,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经典著作成为我购书首选。记得《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一版需先期预订,凭证取书。马列著作大都边翻译边出版边发行,碰到一本买一本,一套十二册的《斯大林选集》,分别买自若干家书店,最后还缺一本,好不容易在浙江兰溪一个公社书店补齐。
“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我烧过若干涉嫌的书;评法批儒时也买过法家著作如《盐铁论》、《商君书》。“文革”后期我买了两套大部头书籍,一套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共计20分册的《辞海》,另一套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大字本《二十四史》,共计241册,每套都历时几年才买齐。十几年断断续续购买了上百册成套书籍,少了任何一册都难重补,不得已谢绝外借,想参考的朋友便请他们到家中来,茶饭招待。
当初,买《二十四史》本来是为退休后读书作准备,退休以后又因珍惜视力,始终没有通读。有一个时期物价不断上涨,书籍固定标价,不为通货膨胀左右,人们买书的劲头不减。接下来豪华本和礼品书上市,带动书价大幅上调,超出了工薪阶层的承受能力,书店去得少了,即便去也往往看而不买。盗版书乘机泛滥,城市街头出现十元店、五元摊,门庭若市,禁而不止。
近来出版事业改革力度加大,书价渐趋合理,大量朴素本、普通本图书问世,跨书店门槛的人又多了,人们的买书热情也随之高涨起来。
作者:孙传松(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