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火,似乎稍稍用劲擦一下,都会“呼”地一下燃烧起来。人轻轻地动一动,每一根毛孔里就都有汗直往外冒。酷暑难当,苦不堪言,还是要说,今年的夏天咋就这么燠热!电视里天气预报员却还舒眉浅笑着,幸灾乐祸地说,今后几天气温还会一路走高。真是!不想让人活了咋的?
忽然想起了吐鲁番,想起在那里燃烧了亿万年的八百里火焰。这时节,想来那里可就热得难熬啦。
我是在初春的时候到吐鲁番去的。当时的鸟鲁木齐还是逆风刮面,雪花漫舞,可一过天山的达坂城峡谷,汽车一路向盆底驶去,厚厚的衣服就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吐鲁番已经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中了。树绿了,花开了,维吾尔族姑娘的裙子随着冬不拉和手鼓的旋律翩舞起来了,太阳更灿烂了。
我明白了,吐鲁番的春天肯定是会来得很早的,因为这里是世界第二低地,有五分之二的地方低于海平面一百五十多米。这里四周高山环绕,阳光辐射强烈,热能难以散发,夏季是我国最热的地方;再说了,这里还有一座举世闻名的火焰山终年炙烤着这片土地,古人也早就告诉我们,这里是“春光未半浑如夏”,春天来得早,夏天会更快地来的哟。
因为要到鄯善去,汽车出吐鲁番城一路向东疾驰,左手边的车窗外有火焰逶迤起伏,感觉有炽热气流滚滚上升,云烟缭绕。就像明陈诚所描述的:“一片青烟一片红,炎炎气焰欲烧空。”初初我以为是幻觉,同行的朋友告诉我,那就是火焰山。那就是横亘于吐鲁番盆地中部的,既令人神往又叫人心悸的火焰山啊!我不禁坐直了身子,觑眼远望,火焰灼目。走得近了,才发现这火是凝固了的,凝固成赤褐的砂岩了。车窗外,风呼呼地吼着,可那一堆一堆的“火焰”却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连绵不绝地燃烧着。风想把火吹灭,火却借风势燃得更欢了。吴承恩在《西游记》里说这里有“八百里火焰”(火焰山长实际不到两百里,宽不到二十里,“八百里”是夸张的描写)。“火云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全亏得有在八卦炉里炼就了火眼金睛的孙大圣,他不辞辛劳,三借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才把这八百里的烈焰扇得凝固成石头。不过火焰虽凝固成坚硬的石头了,却它的形体还在,它的魂魄不散,它还在这砾漠上坚硬地摇曳着,要不这热量却怎就还如此地了得呢:有朋友告诉我,这里七月流火,焚风扑面,地表温度会高达八十度以上;把面和好摊在石头上,可以烤成面饼:把鸡蛋埋在沙子里,也能够煮熟了来吃。
这地方是人呆的地方吗?朋友是单位派驻这里工作的,他望着前面说,这地方挺美的啊。前面是生机盎然的绿洲,哈密瓜苗在大棚里蓬勃地绿着,葡萄藤上的触须也已经悄悄地伸出了幻想。我忽然觉得,没有这八百里火焰的炙烤,或许就不会有那甜密密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心里却就感到凉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