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青松直

    想不到天山会有青松的。

    从乌鲁木齐乘汽车到南疆，从南疆坐火车回乌鲁木齐，又从乌鲁木齐赶赴东疆，三过天山都是走达坂城天山峡谷。天山默默的，总是铁青着脸，寸草不生，一毛不拔。由此让人感叹天山南北生存环境的险恶。

    然而天山有青松。

    天山有青松，我是在哈密才知道的。

    哈密回王墓的清真寺大殿，有一百单八根大柱子，每根都三十厘米左右的直径。柱子的顶端直径有四五十厘米，像一顶清代官员的头上的帽子一样戴在上面。原来这些柱子都是和顶端一样的粗，直径都在四五十厘米，下面部分的柱子是被车细了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曾见过一些古建筑，只有柱子下面的柱脚才像鼓一样，柱子是立在这个鼓一样的柱脚上的。可这个清真寺里的柱子正好倒了过来，柱脚一样的一砣戴在上面，顶起了殿梁。当地人告诉我，这些柱子全是天山上的青松。

    我十分地惊讶。三过天山，别说青松这样高大的乔木了，连荒漠中的骆驼刺那样的植物似乎也难得见到。

    不过到巴里坤去，我终于认识了天山青松。汽车一过东天山，一幅“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画图就在眼前抖落开来。白雪皑皑，森林高耸，松涛阵阵，如诗如画，如入仙境。忍不住下车，孩童似地欢呼着，踩着齐膝深的白雪奔向树林。倚着一棵直直长上去的大树，我隐约感到有鲜活的生命在树杆里面奔涌，汩汩不息。也许两个月来，见惯了昏黄的毫无生机的戈壁荒漠，猛见这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大森林，不由人不为生命在残酷环境里的坚毅和顽强的抗争精神而赞叹！

    天山是雄阔的大山。要是说我见过的南方的山多阴柔之气的话，那么天山实在就是伟丈夫了。它此前给我的印象总是裸露着青灰色的脸，给生命以严厉的拷问。不想在东天山的北坡还有青松敢与它抗争。回来后翻了翻萧雄的《西疆杂述诗》，老先生告诉我们：“天山以岭脊分，南面寸草不生，北面山顶，则遍生松树。余从巴里坤沿山之阴，西抵伊犁三千余里，所见皆是。”想起来了，到伊宁去时，在赛里木湖畔和果子沟里见到过这种青松的踪迹的，当时还和同行的人讨论过这树到底是松还是杉。说是松，它的体形极似杉；而杉呢，那针叶又像是松。不过管它是松是杉，这绿色总会让人兴奋不已，总能叫人感悟生存的意义。

江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