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朋喘着粗气说:“你昏头啦!草湖的鸭子不能打,你狗日的又不是不知道!”
王寅生说:“我知道,我不打鸭子。”
封大朋说:“不打鸭子也不行,草湖禁猎,打什么都不行!”
王寅生眨朦眼说:“打蛇行不行?我看见了一条毒蛇,老在我眼前晃,我想打死它!”
封大朋说:“打蛇也不行!蛇又没有惹你,它惹你了吗?”
贾雨时说:“王寅生今天不太正常,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今天好像中了邪,变得神经兮兮的!”
王寅生说:“你他妈的才中了邪不正常!我看你恍恍惚惚,鬼鬼祟祟,像个贼!”
封大朋拍着娜佳的光膀子,说:“当着外国朋友的面,你们给自己留点面子好不好?我看都是这个草湖惹的祸,这湖有点鬼里鬼气,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赶路要紧!”
草湖到草台子是三十公里的爬坡路,缓坡上稀疏地长着马莲、骆驼刺、铃铛草、芨芨、琵琶柴、优若黎、白刺藜等植物,看不到一棵树,但远远近近的红柳、梭梭、野蔷薇使这片荒寂的原野有了比戈壁沙漠丰富一些的层次。往远处看,稀疏的灰绿汇成厚重的绿海,汹涌着铺向天边。这样的地方,是野兔、狐狸、狼、獾、旱獭、鹅喉羚等动物的天堂。封大朋和王寅生早年的狩猎,就经常选在这个缓坡平原上,后来这儿有了三个戴红袖筒的哈萨克族护林员,他们就只好往更深更远的山脚下走。这也是他们出猎次数一年比一年少的原因所在。
在一道有一股细水流经的浅沟里,封大朋发现了两只正在低头饮水的鹅喉羚,它们站在一个小水洼旁边,姿态优雅,黄棕色的皮毛和翡翠色的角被西斜的阳光照得分明。目测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王寅生跳下车,朝远处望,没有发现骑马的哈萨克,就朝封大朋挥了一下手。然后猫着腰往前跑去。封大朋抓着他的小口径枪,跟着王寅生身后。他们跑到一丛红柳后面,还没来得及端枪瞄准,那两只羊就箭一样跳开了,它们奔跑的姿势矫健优美,扬着尘烟,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大朋转回来,望着那串尘烟,说:“现在草滩上的动物都学乖了,闻见人的气味就跑,就连呱哒鸡、兔子都变机警了。”
贾雨时说:“你是入侵者,浑身邪气,不怀好意,它们能不跑么?有等着挨枪子的动物吗?”
封大朋说:“有,去年老寅射中的那只幼鹰,就傻乎乎的,老寅就藏在崖下,枪口对着它,它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它当时可能只顾了等母鹰。母鹰正往回飞,鹰爪上缠着一条蛇,枪响的时候,母鹰在空中尖利地叫了一声,像飞机一样俯冲下来,幸亏老寅开了第二枪,不然,母鹰的利爪会把他的脑袋抓个透明大窟窿!老鹰的复仇心是非常可怕的。”
贾雨时看着王寅生,说:“你把幼鹰打得粉碎,还拔了它的羽毛,当家里的装饰品,真够残忍的!”
王寅生说:“你在我家里见过那些羽毛是不是?你好像是我家的常客,连我家墙上的装饰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贾雨时指着封大朋说:“我没有去过你家,是他告诉我的。有人倒是我家的常客,我是说我不在家的时候,这个人经常光顾我家,他还以为把我蒙在鼓里,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把我也当成一只傻乎乎的幼鹰了!”
封大朋听着,瞪圆了眼,说:“贾雨时你他妈的这是说谁呢?这些天你一直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我到底伤着你哪根筋了?我又没有强奸你老婆,我就是想强奸也不会强奸梁谨那样的,梁谨不过是一具漂亮的木头模型,我宁愿奸尸也不愿奸木头!”
贾雨时说:“真是强奸倒也好了,我可以送你去蹲大狱!”
封大朋又像马叫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说:“不是强奸,通奸就更不会了!梁谨怎么会跟人通奸?她那样的木头人怎么会懂得通奸的乐趣和妙处!她连你都伺候不好,还会去伺候别人吗!”
封大朋笑得前仰后合,好像笑痛了肚子,他用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指着贾雨时和王寅生,说:“神经病!你们都他妈的是神经病。”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娜佳就跟着他一起笑。后来王寅生和贾雨时也加入进去,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