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学毕业后就很顺利地分到政府部门工作。他不仅学好了数理化,而且还有一个好爸爸。他天资聪明,进取心又强,那几年社会上急需人才,所以就小学、中学、大学,一路上过关斩将地闯过来了。
他在单位是个佼佼者,很有几个女孩子向他看好。青春期的男女就像那干柴上的火,不久他就与一个有气质的姑娘好上了。两个人进舞厅、下酒吧,情意缠绵,难舍难分,经常招来周围嫉妒与羡慕的眼神。
他不善饮酒与抽烟,惟独嗜好打麻将。他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世间男人有吃、喝、嫖、赌四大恶习,前三个都不可取。吃多了肥胖,容易得心脏病;喝多了酒精中毒,引患高血压;嫖风吧,有可能传染爱滋病。男人嘛,不打牌还干什么去?再说吧,打牌也不能叫赌博,连中纪委的文件里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让打牌呀,三十元五十元的算不了什么……”就这样,他沉醉于麻将的方阵中去了。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与同事们业余时间打打小牌,五元十元的,后来与老板们就五十元一百元的干上了。任何事情都有瘾,就像抽烟的不能闻到烟味、嫖客不能见到女人一样,他已经到了不打牌茶饭不思的地步了。
他的女友是个温柔善良体贴人的女性,经常做些可口的饭菜伺候他,闲下来就给他按摩捶背,能奉献的都给了他,可是仍然挽留不住他那颗痴迷麻将的心。
他反过来安慰女友:“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去与他们较量较量给你看,一个好男人不能在战场上冲杀,就只能在麻将桌上冲杀了,那才方显英雄本色。”女友见三番五次说服不了他,无法摆脱自己孤独和寂寞的身心,就与别的男人走了。
他仍然沉迷于牌桌上,更加无所顾忌地冲杀下去,甚至突发奇想:“人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我现在连身边的女人都走了,赌场上可能要得意吧。”于是乎,他就不失时机地大干起来,只杀得天昏地暗。饿了,就让人把饭端到牌桌上边吃边打;困了,就关上门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人瘦了,眼睛看人都是直的,大家都说他变了。
以前,他的话费都是女友帮助交的。那天,他打电话召集人打牌,才知道电话欠费停机了,急忙去交钱,调出单子一看,那上面百分之八十的通话都是他为邀请麻友打的。
他为了取胜,经常研究麻将桌上的战术,防上家、盯对家,眼睛都看酸了,还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他本是一个读书人出身,原本就不会打牌,硬是处于好奇和侥幸的心理走上牌桌的,所以就经常输,越输越不服气,就越发想捞回来。有时他也赢,就是这种偶尔赢的现象,有力地激发了他想大赢的心情。就这样,他输输赢赢、赢赢输输,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他的兄弟姐妹看着他天天打牌都来好言劝说,并举出因长期打牌引发的种种恶性病例、招来的杀身之祸。他嘴上下了保证,腿却仍不由自主地走进“茶楼”。
那是六月初的一天夜里,狂风夹杂着暴雨从傍晚下到黎明,他五点多从市郊的一个“茶楼”里结束战斗出来,去路上叫出租车,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雨声。他晕晕乎乎地缩着脖子往市里走,一脚踏空,掉进了路边的下水道,第二天才被环卫工人发现———他死了。
清理遗物时,发现他裤子口袋里有一张数目较大的赌债欠款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