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有两面性,看待事物不能简单地非此即彼。尤其对古人,更该像陈寅恪所说,要给予“理解的同情”。以科举为例,一方面,透过《儒林外史》,我们看到它确实有着腐蚀性,扭曲人性,制造废物,像中举前的周进、范进都是如此;但另一方面,从科举制的历史源流不难发现,它又的确是封建社会相对最公平合理的选拔人才的唯一途径。
正如侯先生在一次演讲中所讲,吴敬梓的讽刺笔墨是把“双刃剑”,这提醒我们对文学作品要有多元的深入领会和理解,比如我们最熟悉的常常当笑柄来说的范进中举后大笑、发狂的那个情景,在领略作者对人物描写上运用讽刺笔墨的同时,更应感到此处的人性之笔,而非简单地讥笑、批判。试想,范进在30多年的时间里考了20多次,经受了那么多灵与肉的折磨,突然中举之后,谁能说他的大笑、发狂不是最自然的一种情感抒发与宣泄呢?
如果我们觉得侯先生的演讲是在给封建科举制唱颂歌,或许正是因为以前我们对科举制是简单地完全否定掉的。中学语文老师不依然还按照教育大纲如此教学吗?看来还真是非此即彼的逻辑思维在作祟。事实上,在某种程度上,恰如侯老师所说,科举制影响和塑造了中华民族的形象和性格。如果它不是一种合理而有效的文官考试制度,也不会被欧洲许多国家拿走运用。
侯老师的演讲还使我们对目前的教育产生反思。他指出我们存在的教育缺陷,比如我们现在极度缺乏尊老敬长的教育,缺乏生命尊严的教育。当然,教育不能仅仅单纯来自学校,对青少年的教育应该由家庭、学校与社会共同来承担。因为学生在家里呆的时间并不多,比如最近我女儿回到家,经常称呼我为 “老大”。这就不是我教育的,而是她在学校受小朋友们的影响。这一影响又来自哪儿?来自社会。现在我们的大环境如此,电视、报纸,恶搞盛行,“Q版”不断,多的是娱乐、炒作,缺少文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拿电视来说,盲目追求收视率,文化严重匮乏,这是值得反思的。
在最近一个较长的时段里,常见报载有大学生、研究生、博士自杀的消息。这提醒我们还应加强对青少年的心理素质教育,让他们提高精神心理的抗击打力、抗挫折感,别仅仅因为学习上的压力或情感上的挫折,就轻易把宝贵的青春生命舍弃,并给家人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与创痛。在这方面还真得学学周进、范进,看人家考了几十年,还锲而不舍,都修炼成科举考试的发烧友了!
还有,我们缺乏对生命的敬畏。如果能够对生命多一点同情、关爱与悲悯,对同类多一点理解、容忍与宽恕,我们的社会也会多一些和谐。和谐社会的建立包括各个方面的和谐,单拿教育来说也是如此。老舍先生有篇幽默散文,题目叫 《考而不死是为神》。意思是考那么多的试,考完以后若还活着,就是神仙啦!可是没有办法,考试是制度,不论封建科举制,还是目前的高考,虽然存在各自的问题,像高考还有一些地方需要完善,但它们毕竟是相对公正的选拔人才的唯一合理的途径、机制。
侯老师描述了参加科举考试的过程,由此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痛苦不堪的经历。住在狭窄的号子里,一考就是好几天。但我想,那些举子们,在忍受那样一种磨折的同时,心里一定会充满一种期待,那就是,他们把这视为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径,一旦考中,就会像中举后的范进一样,成为科举的幸运儿!在某种程度上,高考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