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天旱了。种地前下了一场不大的雨，一直到现在，近一个月了，大地没有得到一点雨星。田里的庄稼旱得蔫头耷脑，土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像张开的干渴的嘴。

老于头顶着白花花的太阳在田里锄草，嘴里不停地骂天。他的动作比以前慢多了，精神头比那豆苗还蔫。

这老于头在村里倔得出名。据说儿子刚结婚时，有一天他边吃饭边看电视，可能是哪个坏蛋得势把好人害了，气得老于头嘴唇直哆嗦，把手里的油饼摔在电视上，弄得小两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以后看电视时，儿子专找使人轻松愉快的节目，免得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傍晚，老于头和儿子从田里回来，看见西北的天空涌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老于头像注了兴奋剂，立刻精神了。

“看样子是场大雨。”他边说边加快了脚步。

到了家，老于头吩咐儿媳：“烙几张油饼。”然后站在院里望着渐渐阴黑的天，嘴里哼着小曲。

乌云不大工夫就把半个天空捂得严严实实。这时，风也到了，势头像日本鬼子进村，很凶很狂。

“这么大的风恐怕不是好事。”老于头边说边往屋里走。

真不出老于头所料，那片乌云在头顶上像挤眼药水似的挤了几滴雨，就被大风卷得无影无踪了。老于头气得直跺脚。

人上了岁数禁不起折腾，老于头倒在炕上病得起不来了。

儿子着急，劝道：“爸，天不下雨你生哪门子气呀？咱不怕，咱余粮满仓，别说现在不下雨，就是三年不下雨也饿不着咱。”

“屁话！”老于头骂了一句，扭过头去不理儿子。

傍晚，老于头听到外面有响声，便问儿媳：“什么声音？”

“爸，打雷了，要下雨了。”

“别骗我，我眼睛还没瞎。”

“真的。爸，你看。”儿媳妇指着窗外。

虽然夜幕降临，可还能看见几条雨注从房檐上淌下来。

“呵，真下雨了……”在床上躺了几天的老于头站起来，东摇西晃地往外走。

儿媳妇过来想拦住老于头，却怎么也拦不住。

走到外面，老于头一眼瞅见儿子正猫着腰在房上小心地用喷壶往下撒“雨”。

“小兔崽子！”老于头扶着院墙骂开了：“你给我滚下来，天不下雨你往房上浇水骗我。有那水你还不如浇到庄稼地里去呢……”

老于头的一句话提醒了自己。第二天，儿子开着四轮拖拉机，拉着大水罐，旁边坐着老于头，到田里浇水抗旱。尽管是杯水车薪，可总比干等强。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也许真的要下雨了。

作者：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