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的南天山深处,有一片草甸,在满目荒芜中,非常“养眼”;绿茵茵的,水草丰美,牛羊悠闲,宛若一幅画卷。
可是,在这里放牧的马克来克·居马洪一家却要准备搬家了。
我们是傍晚时分到达这片牧场的。风不紧不慢地吹拂起汗毛,令人惬意地眯起眼睛:阳光恰好给绿草勾了一层金色,洁白的羊、枣红的马、黑褐色的牦牛全都融合在了一片柔和的天色里,给作为绿色底版的草原添了令人惊喜的生动;山色空氵蒙,青草混合着羊粪的气息沁人心脾。
四周很难有这么好的牧场了,为什么要搬家呢?他们要搬到哪里去呢?
柯尔克孜族老人马克来克是这一带边防线上的护边员。这里离边境线还有五六公里,因此他们要搬到更高的山上去,离边境线近一些。
马克来克老人守护边防线已经27年。他1977年入党,今年整整30年党龄。
有130只羊、80头牦牛、7匹马散布在这片草原上,马克来克老人一年的收入有7000元。但是,老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却是上山巡逻,放牧的活儿是儿子来干的。老人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带点馕和酸奶,中午饿了吃。一年四季,阴晴雨雪,天天如此。
这一带是哈拉布拉克乡阿翁库村沙尔布拉克组,相邻中吉边境,有14户牧民,每一户都肩负着护边巡逻的任务。马克来克是其中干得时间最长也是干得最出色的一个。从1990年起,他年年都被哈拉布拉克边防派出所评为先进个人。
在全县200多公里的边防线上,沙尔布拉克组所在地的约30公里的边防线,是其中护边难度最大的地区。由于人畜最容易上去,情况也因此最复杂。
护边员的任务是每天巡逻,防止牛羊越境,遇见外来人员挖草药、打猎以及其他不明身份的人都要及时向派出所报告。
有一次,马克来克老人在巡逻,警觉的目光环视着周围。忽然,他发现一男一女骑着三轮摩托,跑到边境线去了,赶紧骑马追了上去:“你们是干什么的?”
“收废铁的。”
“有没有身份证?”
“没有。”
“这里是边境线,不能随便上去!”这两个身份不明者只好掉头下山了。
去年,有5个人开车到边境线的河坝里炸鱼,他马上联系边防干警,制止了他们的不法行为。
马克来克家里有一部卫星电话,每天晚上,哈拉布拉克边防派出所都要与老人通话,了解并解决遇到的问题。
1986年,马克来克和边防干警一起巡逻,山里下了大雪,他们被困在山谷里。风呼啸着,像刀子一样地割脸,飞雪扑面,呛得人喘不过气。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严寒中,整整一夜,人冻得直打哆嗦,呼吸都仿佛结了冰,为了防止冻僵,只好来来回回地走啊走啊;漆黑的夜,被一双无形的手拉长了,漫长得没有边际。直到在风雪严寒里苦熬到天亮,雪才停了,他们拍打掉身上厚厚的雪,拖着冻得麻木的身躯,忍着饥寒,骑牦牛下了山。
1994年,他翻山到夏沃陶山口去巡逻,下雪了,又结了冰,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冰像镜子一样滑,马踩上去直往下出溜,弄不好就会连人带马滚下去。他又在山里被困了一夜。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冰化了,他才终于回到了家。
“苦是苦,可是我习惯了,就像每天抽烟一样,不上去看看就难受。”
“房子天天要扫,才能不得病,边境上外来人员能及时发现,才不会出问题。”
马克来克老人平时言语不多,一旦说出来,却是掷地有声。
可不是吗?他们的家离边境线最近,边境的安全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最有发言权。
6月15日,我们在马克来克老人的家里遇见了阿合奇县公安边防大队队长、维吾尔族警官多里坤·吾守尔,他正一家家地走,把特意带来的茶叶、方块糖、水果、蔬菜、盐、米、面这些山里买不到的物品,送到护边牧民手上。这已经成了他们经常要做的一件事情。
这些年,边防干警们非常关心当地牧民的生活,上门为孤寡老人和残疾人办理身份证、户口,资助贫困牧民的孩子上学。这不,马克来克老人的儿子在县里上初中,干警们经常过去看望;他女儿在县里当兽医,干警们进山时也经常让她搭车回家。
马克来克老人一见到多里坤,笑着上前握手,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请他到炕上坐。家里的炉子立刻升起火来,牛粪饼燃烧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茶壶里的水哗哗地翻滚了,柯尔克孜族最上等的奶皮子、喷香的奶茶、馕一一端上来。
他们坐在一起,喝着奶茶,说说笑笑,亲热得像一家人。
每一个毡房都是一个哨所。大队长多里坤所管的5个公安边防派出所,每年都要定期培训护边员,宣传边境政策及法律法规,提高牧民的政治觉悟和思想意识。每个护边员都有上岗证。从去年起,护边员的生活费也从以前每年的200元,增加到每月250元。
“护边员是我们边防干警的眼睛和耳朵,边境线的安全和稳定也要靠当地的护边员。”
“爱民才能固边,我们是鱼和水的关系,谁都离不开谁!”大队长多里坤无限感慨地说。他的脸晒得和当地牧民一样黑,这次进山,他已经有10天没脱衣服睡觉了。
6月16日,边防大队的汽车在路边的一个毡房前停了下来,这里是科克阿尔特。这么一个荒僻的村子,大队长多里坤要等什么人啊?跟在后边的我们好生奇怪,车也停了下来。
约莫过了20多分钟,毡房里,一个孩子拿了一张羊皮跑出来了。这是干什么啊?
原来,他是县同心中学的学生莫合买提。现在要考试了,他要把羊皮拿到县城卖了交考试费。这里离县城有170公里山路,交通极为不便,多里坤特意要把孩子带到县城去上学。
莫合买提的家离哈拉布拉克乡还有90公里,这段路,如果没有摩托车,就只能骑马走了。因为平时,只有到了乡里,才有班车,然后才能花12元钱坐班车走87公里到县城。因此,有车到家门口来接,对于一个深山里的孩子来说,这个帮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在守边护边的年年月月里,边防干警和护边牧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这里海拔3300米,在山里,每天不是下雨下雪,就是下冰雹。边防执勤干警衣服湿了,马克来克老人就把他们留在家里,帮他们烘干衣服,给他们烧水做饭,帮他们喂马。
就是在这样艰苦险恶的环境里,边防干警与护边牧民手挽手、肩并肩,使护边长城愈益坚不可摧。他们生活上相互体恤,工作上相互支持,两颗心拧成一股劲,为了守好边防,保家卫国,默默地奉献着,这是他们最神圣的使命。
当我们站在中吉边境线的中国界碑前,山风强劲地吹来,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面对祖国壮丽的河山,面对国门,我们的心中,充满了对于祖国的热爱和自豪。在那一时刻,守卫国门的意义,我们更为强烈地体会到了。
瞧,马克来克拿出一个大本子,又给大队长多里坤汇报起工作来了。只见上边是每天的护边记录:日期,遇见的情况,陌生人员身份证号码。每一页,字迹工整,翻开来,一目了然。
27年,这一本本的记录凝聚了一位护边老人多少心血,多少赤诚。
55岁的他已经盘算好了,退休以后,让儿子接班。
“这里是国门,守好了,边境稳定了,我们也安心,能好好过日子。”
马克来克老人想法很朴素,也很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