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提倡科教兴国,实施人才战略。我们常说,一项事业能否成功,人才是关键。但可能有读者很少想过,人才问题会跟蒲松龄讲鬼狐花妖的 《聊斋志异》有什么关系呢?北京大学的周先慎教授在演讲 《〈聊斋志异〉中的人才问题小说》时,从一开始就把 《聊斋志异》定性为是一部幻想性与现实性相结合的小说,里面的许多小说,其实完全可以概括为是 “人才问题小说”,像 《司文郎》、《何仙》、 《贾奉雉》、 《三仙》、 《三生》、《于去恶》、 《叶生》、 《王子安》、 《镜听》、《胡四娘》等,揭示出封建科举制度及其所带来的知识分子命运。离异奇幻的内容中时时处处透露出浓厚的人间气息,反映出人们关切的现实问题。其实,拿到现在, 《聊斋志异》的现实性也还没过时呢!不是吗?你不会觉得小说中的哪个书生、狐媚,就是身边的谁谁吗?因此,蒲松龄并不是要将读者引入迷幻的天国,讲 “鬼”的故事好玩,而却是要引入真切的人世,并希望改变这人世,读来常不禁令人掩卷唏嘘、省思。
对人才的培养与选拔,仍然是当今社会面临的一个大问题。蒲松龄痛惜那个社会不懂爱惜人才,发出慨叹“世上何人解人才”!事实上,“学而优则仕”理所应当。不“学而优”,难道“学而劣为仕”?那“蒲松龄们”就更没有活路了。关键问题是“学而优”的,是否真的成“仕”,以及成什么样的“仕”,成“仕”以后又当如何。这是另一个复杂的话题了。
不过,作为后人,我们该为蒲松龄一生鬼使神差般屡考不中而感到庆幸。人家那么惨,一辈子考不上,庆幸什么?你想啊,如果蒲松龄 “高考”得中,顶多也就是清代社会多了一个因为他为人正派所以可能不失良贤的小吏或中吏,估计他当大吏的可能性不大,但却会失去一位在今天依然带给我们丰富的精神世界和精神洗礼的文学大师!
另外,从蒲松龄我们又一次看到,大文豪很多都是偏科的。上有“文章憎命达”的杜甫如此,下到考试、失败、再考试、再失败的蒲松龄如此,不胜枚举!即便到了现代文学史上,也还有这样的事,只是当时大学自主招生的机制居然可以破例,使人才脱颖而出。比如,钱钟书先生,考清华大学时数学得6分,被录取了;吴晗先生,数学得零分,北京大学教务处不同意录取,急得胡适给清华大学校方写信力荐,说吴晗将来肯定能在史学上有大的造诣。吴晗就这么进了清华大学。
现在有许多招收硕士生和博士生的情形常常是,把专业课成绩优秀而独独外语不及格的考生挡在了门外。这是机制上的硬性规定,没办法。如果他们有文学写作才华,只好去当蒲松龄。而另一方面,又有特别会“八股”的学生,鲤鱼过龙门了。有导师在面试考学生时,一提问,学生傻了。为什么?连作品都没看过,怎么考的高分?因为把文学史背熟了。所以,有时会形成了这样一个“悖论”,老师抱怨招不到好学生,而好学生又过不了外语关。我在想,教育部在研究生的招生规定上能否弹性一些,不是老说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因此,我有这样的3点想法:第一,从政府教育部门来看,需要更好地完善考试制度和招生机制,使优秀人才不被拒之门外;第二,从大学的教授们来讲,是否也能像蒲松龄的老师施愚山先生那样,有“不肯作威学校,以媚权要”的学者风骨;第三,从学生本身来说,要从小养成一种为学的信誉。现在常有报道说,有许多种考试,都有抄袭作弊的现象。最近我看了一名凤凰卫视的小花旦、当年以北京考托福第一的成绩上了美国哈佛大学的曾子墨,在她的书《墨迹》里提到在美国的考试经历。她有一次问她的美国同学,考试时没有作弊的吗?同学觉得她的问题荒唐可笑,反问,为什么要作弊?换言之,人家是把这与个人一生的信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这些感触居然来自 《聊斋志异》,真有点儿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