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追寻青鸟
去广东的人真多,每节车厢挤满了人。
车厢里拥挤得象沙丁鱼罐头,活人成了罐头里的沙丁鱼。
经常有“哎哟”之声从座位下面传出来。那是钻到三人座位下的人。困得睡着了,不小心将脚伸出来,被站在过道里的人踩着了而发出的叫痛声。
有一位年约四十的妇女尿急了,要上厕所。千辛万苦地总算挤到了车厢交接处的厕所的门外,却无论如何打不开厕所的门。身边的人告诉她,厕所里边有人,将门反锁了,于是,妇女向厕所里的人哀求,说她实在憋不住了,请厕所里的人发一下善心,打开门,让她在厕所里方便一下,似手是费了好大的劲,厕所的门打开了。但她也傻眼了,不到一平方米的厕所里挤了八个人。在列车上,哪里有地方容纳这八个人,从而可以腾空厕所,让她使用呢?她绝望了,尿到了裤子里,难过得嘤嘤地哭泣起来。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站着的人在闭着眼打盹。坐着的人大都趴着、歪着、靠着。用各种奇形怪状的睡姿睡着了。
突然,车厢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车厢的每一头多了两个面呈凶相的汉子,叉手而立。有四个人从车厢的一头走来,凡已睡着的旅客的口袋和随身的挎包,无一遗漏地遭到了这四个人的洗窃。
当贼人搜罗一个旅客的胸前的口袋时,贼艺不精,将那位旅客弄醒了。旅客怒目而视,贼人讪讪地笑着,讪讪地缩回手。转而偷窃下一个入睡的旅客去了。
另一个贼刚将手伸向一人年青男子,坐在旁边的另一位旅客急忙说道:“这是我哥。”贼人闻言,即刻缩手,并向醒着的弟弟友好地笑一笑。忙着去偷下一个目标去了。
一位老伯靠窗而坐,靠壁而眠。贼人弯着腰在老伯身上掏弄半天,不得要领。坐在老伯身边的一中年汉子见状,可怜贼人辛苦。费力地向外挪动了一下,挪出一个空位给贼人,贼人斜签着身子坐在老伯左近,很快地、非常顺利地从老伯的口袋中拈出了近三千多元钱。贼大喜过望,慷慨地抽出五百元,馈赠给刚才让位的中年人。但那位中年汉子死活不要。贼人推让再三,方抱拳致意而去。
这一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众蟊贼才转去另一节车厢,结束了对我这节车厢的搜窃。
全车厢的乘员超过了三百人,有一半的人如我一般地醒着。大家眼睁睁地看着。甚至……
我想挺身而出,大声地喝止这班狂徒。
但我终究未敢。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样做,我的行为只会惹来杀身之祸,于事无补。
我为自己的胆小和自私感到羞愧。我为自己不敢杀身求仁而觉得惭怍。
在一个这样的时刻,我深深地感到了那种英雄末路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哀和痛苦。
我坐在灯光明亮的车厢中,却感到无比黑暗。这通亮的车厢比那窗外的黑夜还要黑暗,黑暗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