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由老子称道的水，千百年来滋润万物的水，如今站在被告席上。

    ……

    法官：被告水，控方律师指控你淹毁农田2517万公顷，泡倒瓦房261万间，淹没乡民1376人，冲走官人88人，伤及百姓157800余名,造成经济损失573.3323亿元，犯有危害公共安全罪，你知罪吗？

    被告水：知罪！而且损失远不止这些。

    辩方律师：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是说包括间接损失在内远不止这些，并没有扩大罪孽的意思。

    控方律师：我们所诉“经济损失”的确还没有就此打住……

    法官：下面由控辩双方发表辩论意见。

    控方律师：自去年入春以来，被告水的嚣张气焰就蓄势待发，时至夏日已大有登峰造极之势……虽然也有风暴、泥石流、高温、地震等破坏分子推波助澜，但水是直接凶犯，它目无法纪地横行千里，践踏农田，私闯民宅，夜袭官府，围追堵截城乡百姓，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殃及鱼儿产卵和尚念经……连龙王庙也敢长驱直淹！严重扰乱了社会治安，其后果及负面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辩方律师：尊敬的法官大人、记录员先生、陪审团的先生女士们，你们好！我的当事人今天站在被告席上，是十分令人心寒的……

    它出身名门，有着享誉中外的美名。作为旷世菩萨，它无论是茫茫细雨飘向广袤无际碧绿丛生的草原、还是滚滚山泉途经大漠希烟黄土高坡的村庄；也不分春夏秋冬花开花落之时节、还是旭日东升夕阳西下降寒夜……它童叟无欺，从不分高低贵贱，都竭尽了全部的温柔善良与默默奉献。

    它洗涤污垢冲刷淤积净化环境，让青山不老故乡翠绿五谷欢喜，一场春雨足以让一座城市焕然一新！

    它做尽善事不求任何回报，它委曲求全不争任何功利！它谦卑礼让甘居低下顺其自然地流淌，它千曲百折奔流不息鞠躬尽瘁地为民造福，曾温文尔雅地与大自然和睦相处，其高尚的情操深入人心！

    我们的森林离不开它，山脉离不开它，大地离不开它！花草虫鸟虎狼禽兽离不开它！一统天下的人世更离不开它！既是阳光下的空气分子也喜欢湿润温馨的它！

    请问，在坐的有哪一位比得上功高盖世的水！！

    〔法庭有人交头接耳〕

    控方律师：控方反对！

    法官：辩方律师注意情绪，不要歌功颂德、叙述与本案无关的事。

    辩方律师：可令世人遗憾的是，它温柔善良品质高尚大功大德的背后还潜有雄狮猛兽的另一面——释放野性。我不否认它守法意识淡薄，缺乏自控能力，视身边那些大堤闸门为儿戏，但对它的犯罪动机不能不一揭根底，尽管我的当事人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

    在今天这个良好时辰就让我们面对水那不可饶恕的罪过，来共同关注一下它当时的生理机能、生存环境和由此而生的精神智障吧！

    首先我们也应该象关注人性一样关注水性、关注人权一样关注水权。

    人都是要向高处走的，水是要向低处流的；人都有居身住所，水也要有栖身之地；人类需要绿色家园，水流也需要和谐安详的生态环境；人是有大脑的，水是有神经的。法官大人，陪审团的志士们，你们知道人世间那填不满的自私与贪欲是怎样对待水的吗？

    他们一方面大量排放二氧化硫污染大气，制造温室效应，导致冰山融化海平面上升暴雨成灾；一方面滥伐森林破坏植被，使地表吸水减弱水土流失，造成大量雨水直下江河。

    他们名曰开发建设，实为围湖造田，与水争地，在分洪区内开垦种植，修建工程设施、永久性建筑，甚至侵占河道江岸，导致我们这个曾是千湖之域的大江南北现存湖泊不到三分之一。

    他们既给我们的大江大河施加巨大的精神压力，又无情剥夺汛期到来的栖身空间，根本不顾大江大河的死活。

    据他们的专家事后监测，这次汛期到来的分洪蓄洪量应为400亿m3，但有效分洪蓄洪容量实际只有50亿m3，仅为总需求量的八分之一，把我的当事人往绝路上逼。这就好比把一只猴儿装进布袋扎上口再扔进火堆里……如此这样，试问在坐的各位，是你是我是他〔手指控方律师〕，会不会挣扎、发疯或咆哮！？

    〔法庭一片哗然〕

    法官：肃静！肃静！

    控方律师：我抗议！我抗议！

    这是对我们高贵人格的诬蔑！我们人类的权利是至高无上的，是主宰世界的，是上帝赋予的！因而我们的行为是自主的，不考虑后果的！身份低下的水流怎么能与我们地位高雅的人类苟同？

    作为主仆关系它让位于人类的驱使，服贴于人世的管理，受气于官方整治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只猴儿挨几下人类的棍棒又有什么关系。

    辩方律师将我们人类的资源大开发作为被告触犯刑律之导向，之内在，之因果，之千丝万缕，是犯上作乱，蓄意为水犯开脱罪责！是公开与受法律保护的人性叫板！

    我提请法官大人制止辩方律师在庄严的法庭指手画脚，令他放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法官：抗议无效。

    辩方律师：由此可见，我的当事人虽然没有希望无罪释放，但鉴于它当时的处境与背景，以及如此的遭遇和水性求生之本能，它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值得同情的！

    如果正视大环境之因果关系，考虑整个犯罪过程有厄尔尼诺、热带风暴等其它同伙兴风作浪，它只是共犯之一，甚至是受害者。根据人类制定的《大自然刑法》第1327条之规定，控方律师因其它同伙逃之夭夭就诉我的当事人承担全部罪责，有落井下石之嫌。

    法官：本案事实已经审理清楚，控辩双方观点明了，下面由辩方律师和被告水作最后陈词。

    辩方律师：面对我的当事人水，我感到十分的痛心。它的犯罪背景表明，今天站在被告席的不该只是水，还应该有制造这一悲剧的黑手——人；受到审判的不仅是水性的肆掠，更应该是人世的欲望膨胀与贪婪！

    被告水：在今天的被告席上，我虽然有辱伟大思想家老子赋予的美名，成为万人发指的罪水，但也不难发现，根据人类的《大自然刑法》之宝典，你们的下一个被告应该是空气、火种，还有调节气温的风，带来光明的电！

    法官：经本庭依法审理，被告水的犯罪事实清楚，情节严重，证据确凿，民愤不大。以暴力方式决堤，危害公共安全罪罪名成立。法庭将会充分考虑控辩双方意见，经陪审团合议后择日宣判，但被告方涉及人祸泛滥问罪因果水权保障不属本法庭审理范围。休庭！

作者：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