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吐尔地老人的家在新疆北塔山南麓的一个小山村里,老人有个孙子叫亚生江,亚生江养了一只小公鸡,爷爷叫它小亚生江。我们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这只名叫小亚生江的小公鸡〔亚生江叫它卡拉库鲁克(维语,黑尾巴的意思)〕……
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小公鸡,它不但外表漂亮:红红的扇形鸡冠、亮亮的红宝石眼睛、山鸡一样缤纷的羽毛、金黄色修长的腿脚、彩旗般飘逸的卡拉库鲁克(黑尾巴),而且会飞,此“飞”非比寻常所谓的“鸡飞” 。“鸡飞”见于“鸡飞蛋打”一说,实指扑腾和挣扎。而卡拉库鲁克之飞 ,是真正意义上的、像野鸽子一样的展翅高飞!
凡鸡都有翅膀,翅膀意味着飞翔,这是针对生活在遥远年代的鸡的祖先而言的,但是,人类早已经把鸡培养得和自己一样笨拙。飞翔对鸡而言也差不多是一种梦想了!
我们的主人公小亚生江,不,还是叫它卡拉库鲁克吧,它真的非同一般,天生就会飞,这是不是返祖现象不好说,它的诞生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那是去年春天的一个中午,吐尔地老人和往常一样打扫马厩,在马槽里发现了一枚鸡蛋,就顺手放进头顶上方木架子上的鸽子窝里(马厩里到处都是野鸽子窝)。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了,也是在中午,吐尔地老人到马厩里找木耙子,突然听见“啾啾啾”的叫声。老人停下手,竖起耳朵静静地听起来,发现那声音是从木架子上的鸽子窝里发出来的。
老人猛然想起二十多天前那枚鸡蛋的事,忙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绒球样的东西。他断定不是小鸽子,因为小鸽子是一把肉。
老人小心翼翼地把小绒球抓了出来。呵,原是只金黄色的小鸡!
吐尔地老人惊喜万分。他把小鸡捧在手心里,小心地迈着步子往他和孙子睡觉的屋子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喊:
“哎---亚生江!”
老人激动得身子都有些摇晃。在寂静的中午时分,老人的声音传出很远,可是没有人答应。
老人把小鸡放在炕上,找来一件旧棉袄围在小鸡周围,然后又到院子里找他的宝贝孙子亚生江。
“哎---亚生江!”老人用沙哑的嗓音冲大门外面喊。
还是没有人答应。
“亚生江!有好东西给你!”这一次老人的喊声并不大。这时候从房后的菜园里传来一个小男孩子的声音:
“爷爷我来啦!”随后就听见公鸡和母鸡的惊叫声,还有邻居家爱管闲事的母狗的叫唤……
从这天起,这只小鸡就和爷俩生活在一起,爷爷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亚生江。爷爷说,给小鸡起男孩子的名字好,长大了会变成公鸡。亚生江喜欢它变成公鸡,又漂亮又威风,所以他也不在乎爷爷把自己的名字送给小鸡。
爷爷从邻居家要来一小碗玉米叉子放在窗台上,让亚生江给小鸡吃,并提醒他别喂太多。亚生江先抓了一小撮放手心里让小鸡吃,小鸡很快就吃完了;他又抓了一小把,小鸡又吃完了;后来他干脆把小碗摆到炕上,自己躺一边看着小鸡吃。小鸡吃着吃着,就站那儿不动了,还眯着眼睛,身子轻轻摇晃着,嘴里发出细小的“唧唧”声。
起初,亚生江以为小鸡睡着了,没管;等了半天小鸡还是闭着眼睛,没有醒来的意思。亚生江耐不住了,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小鸡险些摔倒在炕上。
亚生江一下坐了起来,小心地把小鸡抓到手上看;他发现小鸡的脖子歪歪的,下面鼓鼓的像石头一样硬。他急了,抓着小鸡就往屋外跑,嘴里喊着:
“爷爷!小鸡要死啦!”
“我在这儿哪。“爷爷应着从马厩里出来。
亚生江把小鸡送到爷爷手里,不知所措地站一旁看着爷爷。
“它吃太撑了,不会死的。”爷爷把小鸡放回亚生江手里,说:“放炕上让它走走,记住不能给它喂水。”
亚生江接过小鸡,小心地走回屋里去。
自从有了小鸡,亚生江没过两天就缠着妈妈给他做抓饭吃。过去他从不这样,妈妈做什么就吃什么。他这是……妈妈有些疑惑,可还是尽量满足儿子的要求,因为懂事的儿子从不要求什么。
几天前,亚生江用髀石(羊的蹄腕骨做的玩具)从小伙伴手里换了一个小药瓶。每次吃抓饭的时候,他就偷偷抓一些抓饭装进小瓶子里。
小鸡特别爱吃抓饭。亚生江把小瓶子打开盖放炕上,小鸡吃几口就够不着里面的抓饭了,因为瓶口太小。小鸡急得围着小瓶团团转,嘴里“ 啾啾唧唧”说着什么,还傻乎乎地用两只小脚丫在瓶子周围瞎扒拉。亚生江看着小家伙在那白忙活,笑得死去活来;爷爷也乐得直抹眼泪。
每天早晨,亚生江一睁开眼睛,就把小鸡从纸箱里放出来(晚上睡觉的时候爷爷把它关纸箱里),自己光屁股爬在炕上,逗小鸡玩。他大张开嘴巴,吐出舌头叫小鸡吃。小鸡“啾啾唧唧”地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亚生江舌头上轻轻地啄。这时候亚生江夸张地捂着嘴巴在炕上打滚儿,还尖声嚷嚷:
“爷爷快来呀!它把我舌头咬坏啦---”
小鸡却在一旁看热闹,嘴里仍然“啾啾唧唧”说着什么。
“快起来穿衣服。我们该去地里了。”爷爷好像在院子里收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