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路基成型成功在望,一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总公司向陇兰铁路复线指挥部电传来了紧急通报:昨天凌晨三时,总公司居住在天山入口处的后方基地职工遭受到了本世纪以来特大洪水的袭击……
连日来,天山北麓普降暴雨,引发山洪暴发。居住在峡谷两岸的居民区防洪堤坝决口,咆哮的洪水以每秒钟六十立方米的流速挟裹着沿途汇集来的树木、鹅卵石向居民区狂奔而来。连接两岸的三座混凝土大桥被洪水推进激流,继而化为乌有;沟通居民区与外界联系的铁路大桥被冲毁一半,公路、交通、通讯全部中断。河床改道,河面由以前的三米宽拓为一百多米,基地办公大楼右侧整体坍塌,后墙基础穿膛,基地一千余户、四千五百余人倾刻之间变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形势十分危急。整个基地与外界联系完全隔绝。
公司总经理高原在洪灾发生六个小时以后迅速赶往远在二百多公里的后方基地组织抗洪救灾。
消息传出后,复线职工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提出要离开地工回家看看,他们的父母和儿女都住在后方基地。有人已经打点行装即刻动身。工程进展受到了严重影响。
正在这时,又是一纸明传电报传到了胡杨手中:胡杨的父亲在抗洪中丧生,请速回。
这消息不亚于一个晴空霹雳,在场的人都怔住了。胡杨,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手中紧攥着那张电文,沉默了许久,大家都看见两行热泪正沿着他捂住眼眶的手指缝间流了出来。可眼前两座中桥浇灌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现在离开工地,其后果……,胡杨望了望人群,人群一下子沉寂下来:“兄弟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现在高总经理正在基地全力组织抢险工作,请大家放心,所有的受灾群众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他说不下去了,默默地将那纸电文叠好,装进了口袋。“现在,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中桥浇灌一刻也不能停!”说完,他戴上安全帽,大步向正在施工的一号中桥走去。
殡仪馆,高原代表公司带着工作人员来给胡杨的父亲送别。
死,并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历数千年万年,人类脆弱的情感里所埋没的那一根敏感的神经时时就像警钟一样,不停地将哀婉的悲歌奏进凄清的墓地。
早在胡杨的父亲弥留之际,高原看着他一对凹陷的眼睛和一双渐渐瘦弱下去的手,不停地在世界的末日里搜寻着曾经属于他那一代人的辉煌和跋涉所刻下的里程,他的情感溢满了泪水。虽然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个出生、发展到死亡的过程,但这个过程对于仅仅只有六十七岁的老战友来说,是不是太短了?
每天总是以一种深沉的企盼和一份慈爱的心愿关注着陇兰铁路复线建设的的老战友,每天总是以凝重的思绪为他拂去生活忧伤的老战友,忽然有一天在高原的视野中消失了,象一支独去的雁阵,独歌于天涯而去。他不敢相信,这一瞬间的感受,在他心间所引起的震撼是这么千真万确地告诉他一种不愿相信的事实:老战友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为之生存、为之奋斗的筑路事业。
高原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悲哀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空寂和孤独在他的头顶盖起一层厚厚的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