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房子

    新搬来的邻居明日准备刷房子，过来问害喜婆婆有没有刷子借他用用，害喜婆婆家有好几把羊皮刷子，就借给邻居一把。害喜婆婆就想起自已也要刷房，害喜婆婆是个急性子，立马给老伴下了命令：老头子，赶紧上街买石灰，再买些肉和菜，回来宰两只鸡，准备好，明天是礼拜天，让孩子们回来帮帮忙，一天就刷完了。

    按照当地习惯，房子每年都是要刷一次的，可害喜婆婆的房子两年没刷了。为了最后一个女儿的事，从去年开始，老两口就忙得脚不沾地，今年女儿总算出嫁了，大事也办完了，她们住的窝也该刷刷了。

    刷这种干打垒的土房用的都是石灰，先把上等的石灰买回来，放到一只大盆里，掺上水，石灰石就象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中一般，咕嘟咕嘟冒着乳白色的烟雾煮起来，等石灰发好发透，加入适量的颗粒盐，和清水搅伴后，再滴上些蓝墨水，刷出来的墙壁是淡蓝色的，色泽柔和温情，空气清新爽气，蚊虫退避三舍，像新房一样。

    老伴上街买菜买肉买石灰去了，害喜婆婆就坐在家里给儿女们打电话。

    害喜婆婆一生怀过十一胎，怀孕时妊娠反映特别大，邻居就叫她害喜婆婆，这样就一直叫到现在也改不过来。害喜婆婆千辛万苦拉扯大了六男两女。除了两个女儿嫁到外县去以外，六个儿子都在附近，不远。她先给老大打，电话打通了，是大媳妇接的。害喜婆婆说明天让老大回来刷房子。大媳妇说：妈，他不在家，到乌鲁木齐出差去了，妈，这样吧，我让你大孙子去吧。害喜婆婆又给老二家打，是十岁孙子接的电话，孙子听罢害喜婆婆的话说：奶奶，我爸打麻将去了，昨晚上都没回家，妈妈发火了，找他去了。害喜婆婆心里就急了：坏了坏了，老二家又要爆发战争了，这个老二打麻将有瘾，输钱，咋说都不听，时好时坏，和媳妇的关系搞得很紧张。咋办呢？还得给大媳妇打电话，大媳妇和二媳妇是亲姐妹，二媳妇听她姐姐的。害喜婆婆赶紧又把电话打给大媳妇，害喜婆婆说：大媳妇，你无论如何都要到老二家去一趟，劝劝你妹子。大媳妇问：咋了！害喜婆婆说：还不是那事！你妹子听你的，你一定要去呵。大媳妇答应了，害喜婆婆才放下电话。害喜婆婆镇定了一会儿，想给老三打，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老三肯定不在家了，害喜婆婆家就属老三有点本事，开始做了一个小小的生意，后来慢慢做大了，就忙了，肯定来不了。害喜婆婆就给老四打电话，老四下岗在家，心情不好，一听说让他干活气就不顺，问还有谁？害喜婆婆就如实告诉他。老四说：我不去，老大老二老三都不去，凭什么要我去，我不去！害喜婆婆就骂：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大给你找个帮厨的活你嫌累，老三让你跟他干，你骂人家是资本家，你爸让你回乡种地，你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奔地里去，你啥也不想干，啥也干不成，你还想干啥！少废话，明天回来给我刷房，妈给你炖羊肉、杀鸡，回来啊！害喜婆婆又给小五打电话，小五没说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老伴雇了一个驴，把石灰、肉、菜都运回来了。老两口就忙忙呼呼地做准备工作。如洗盆，修刷子，归置屋内的零碎东西。你以为刷个房子容易吗？对老两口来说，那也是重体力活哩。

    第二天，老两口起了个大早，就忙开了，老伴泡石灰，杀鸡宰鱼收拾吃的，害喜婆婆就收拾细软把拿得动的东西往外搬。十点钟，小五和大孙子来了，两个小伙子就开始从房子里面往院子里搬大件东西，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老四才磨磨噌噌地来了。

    刷房要刷三遍，第一遍刷完了，乘天热，两三个小时后就可以刷第二遍了。害喜婆婆就忙着做饭，第二遍刷完就吃午饭，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大家又忙着刷第三遍。这当口，老四借口有急事要先走，害喜婆婆留不住。

    等第三遍的石灰干了，小五和大孙子加上老头子三个男人刚把一些大件东西搬进家的时候，己经是日落西山了。害喜婆婆伸头一看，隔壁房子早已收拾停当，而自已院里还摆了一摊的东西。她惊叹隔壁家的两个儿子能干，他们天不亮就回来了，一直不停地干，她们刷第一遍的时候，隔壁已经刷第二遍了，她们刷第三遍时，隔壁已经在往家里搬东西了。害喜婆婆干什么事情都不服气，就比着撵着往前赶，但最后还是落后了。害喜婆婆想，人家的孩子咋就那么听话呢？

    不容害喜婆婆多想，这时就只听得院门响动，老大、老大媳妇，老二、老二媳妇、孙子，小五媳妇抱着小孙女都来了，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害喜婆婆忙张罗厨房，准备好的菜又不够了，忙着又洗菜切肉去了。

    人多起来，剩下的一点活一会儿就干完了。大家就围着桌子吃饭。害喜婆婆整了一桌菜，孩子们吃得很高兴，几个兄弟难得在一起，喝酒划拳闹得很晚才结束，几个媳妇帮助害喜婆婆收拾碗筷，一直忙到深夜两点。

    送走了儿孙们，害喜婆婆老两口己经累得动都不想动，散架了。

    第二天，隔壁婆婆过来还刷子，害喜婆婆就说：她婶，你们家的孩子咋那么能干，你真有福气。隔壁婆婆惊喜起来：我们家的孩子你认识？害喜婆婆说：不是昨天那两个吗？隔壁婆婆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两个刷房子的？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在外地工作，回不来，我请的是家政公司的，两个人才花了100块工钱。

    害喜婆婆楞了半晌，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多掏了两三倍的钱，还把人累得半死。

    害喜婆婆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明年刷房，老娘也请家政公司的。

作者：何金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