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

新疆博尔塔拉垦区素有“青灰色的草原”之称，真正称得上名副其实青色的草原那还得算麦尔其克草原。夏季来临，这里便是个青青的世界，远山含黛，近水传响，绿草葱茏，似碧毯，各色野花似画中辍点，蜂飞蝶舞似游走笔尖。羊群似悠悠的白云绕山间，这真是人间仙境，牧人手握牧鞭似放牧白云的神仙汉。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初，这片美丽的草原驻扎进一支由五十多名军垦人组成的牧业点——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五师某团场的一个主牧场。他们屯垦戍边，是不着军装永不退役建设社会主义新新疆的军垦人。老张是这个牧业点上一名炊事员，他虽是“9.25”起义部队里的一名伙夫，也算经得过历史考验的老军垦了，为人厚道待人亲，四十多岁的人干起活来风生水起，浓眉大眼的他总爱着身黄军装，留着军式小平头，满脸的笑容总象有开不完的花，大伙用起餐来就显得有热汤热水的还有热心肠给温暖着。老张做起饭来能干还巧干，千方百计的变着花样调剂饭食，逮野鱼、采蘑菇都是他闲遐时最爱干的事。

老天，最会捉弄人。老张是在留下“恨没战场死，留作今日羞，我只有以死来抵丢失军马的罪责！请求组织能葬我山坡向阳处，身边立块盼马石，我死不暝目要盼军马归！”的绝命书后，用根草绳草草结束生命的。若无军马的意外走失或走失的军马能早早迷途知返，老张是不会自走绝路的。

四十年前六月初的一天，天高风轻云也淡，牛羊遍地绿草满坡花儿艳，牧业点欢天喜地迎来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它们来自内蒙古大草原边防线上退出现役的两匹军马，军马也像我们军垦人，脱下了军装却也不退出生产建设边疆的阵地，移交军马的义举曾轰动垦区。军马受过良好的军训，是作为团首长的坐骑远道分配而来的（可不是如今动辄“牛头”“马面”的，当然时代不同了），自需段时间的休整，送到麦尔其克调养自是慎重考虑过的，这里水丰草肥再加上有老张的精料饲理，想必会尽早适应本地季候恢复体能早日走上工作岗位。

俗话说老马识途不假，可这两匹马却给老张开了个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天大的生命玩笑。话说在老张的精心料理下，两匹马日见长精神，人与马相处也格外的日益亲近友好，老张意欲往东，两马不会向西，手不离缰的老张渐渐有意识地信马由缰，想给马些更多的自由宽松空间。马儿也善解人意总是那么的温顺可人并不曾远离。出事这天，老张做午饭时有意将其放置门口，见两马相依相偎、耳鬓厮磨交头耳语心事，老张便减少回望次数，这一大意便失了荆州，一失手成千古恨了。饭好后见军马并不在门口，也没太在意，待喊来牧工用餐后自己再去寻。待他前逡后巡、左搜右索仍不见马的形踪，方觉大事不妙，急忙向牧长汇报，人们四下散去寻找至天黑也没结果。

第二天早饭时，人们发觉老张的满头黑发一夜间发如霜降，无不心里替老张揪心着急捏把汗。老张求牧长找人代厨说自个非把军马寻找回来不可！全然不听任牧长的安排，一副去意已决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神情气度。两匹军马识途不知回头早，老张为此走上不归途。（如今的不廉之徒贪污受贿动辄货值“牛头”“马面”的面对老张把集体的利益视于生命时竟毫无愧色实令人叹息）。两天没见人马还，第三天，众里寻他千百度，老张却在人们泪眼朦湿处。马儿哟你慢些走，好让老张路上有盼头！

后来呢，老张去后不几天，两匹军马迷途知返，不知是游够了本地的山，还是遍览了本地的水，也许是老张永难瞑目的阴魂感召所至，正应了俗语老马识途那句话。在一个雨雾迷朦的大清早，李后厨被阵阵响鼻和激烈的撞击门板声中惊的电击似的起身打开门。天啊，走失的两匹军马回家来了。老李泪喜交加双拳猛擂两马的肩，方知并非幻觉。两匹军马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低眉顺眼地任老李擂打一动未动泪眼迷漓地低下骄人的头颅。一个人两匹马迎着晨雾向老张坟前默然前去。

马通人性啊！它们约好似地不约而同绕坟三周，两马用力朝盼马石奋蹄刨足，满副悔恨交加模样。然后一匹朝东一匹面向西引颈向天嘶吼长啸，整个麦尔其克草原、山谷间都回荡起阵阵悲鸣。

老张的在天之灵应能感应得到！老张的在天之灵定能感应得到！

作者：梁红安（新疆博乐农五师九十团机关 邮编：833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