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丘处机同时代的耶律楚材曾在西域与长春真人聚首,他们在寻思干城(撒马尔罕)逗留时,“联句和诗,焚香煮茗,春游邃圃,夜话寒斋”,渡过了一段欢洽畅快的日子,耶律楚材也留下了著名的《过阴山和人韵》一诗:
阴山千里横东西,秋声浩浩鸣秋溪。
猿猱鸿鹄不能过,天兵百万驰霜蹄。
万顷松风落松子,郁郁苍苍映流水。
六丁何事夸神威,天台罗浮移到此。
云霞掩翳山重重,峰峦突兀何雄雄。
古来天险阻西域,人烟不与中原通。
细路萦纡斜复直,山角摩天不盈尺。
溪风萧萧溪水寒,花落空山人影寂。
四十八桥横雁行,胜游奇观真非常。
临高俯视千万仞,令人凛凛生恐惶。
百里镜湖山顶上,旦暮云烟浮气象。
山南山北多幽绝,几派飞泉练千丈。
大河西注波无穷,千溪万壑皆会同。
君成绮语壮奇诞,造物缩手神无功。
山高四更才吐月,八月山峰半埋雪。
遥思山外屯边兵,西风冷彻征衣铁。
耶律楚材(1190—1244),字晋卿,号湛然居士。契丹族,辽朝皇族子孙。1218年应成吉思汗之召,入克鲁伦河畔的行宫谒见成吉思汗,并随其西征,经阿尔泰山到达河中府(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1224年随成吉思汗东归,在西域生活了六年之久。
不少文章中都说耶律楚材这首诗写于1219年,理由是成吉思汗在这一年亲率20万大军西征,而耶律楚材也随军前往,但是,别忘了他这首诗是“和人韵”,这个“人”就是丘处机,这个“韵”是丘处机写于1221年春的《自金山至阴山纪行》一诗。丘处机是1220年秋穿越果子沟的,诗不一定是当时所写。从他诗中的“前年军兴二太子”和“今年吾道欲西行”可以推算出来,此诗写于他在河中府等待成吉思汗召见的那些日子里。这时候,正好耶律楚材也在成吉思汗的西征后勤基地河中府。这才有了丘、耶二人的诗酒唱和,以及耶律楚材的《过阴山和人韵》一诗。否则就会造成和诗写在原诗之前的咄咄怪事。
耶律楚材在他的和诗中称赞丘处机的诗写得非常好:“君成绮语壮奇诞,造物缩手神无功。”(您的诗篇用语奇特,给本来就很神奇的天山景物增添了奇异色彩,使造物主也不敢出手创造,使神灵的功力也无从发挥。)其实他的诗更富浪漫主义色彩,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使果子沟的美景更加生动、传神。
本诗第一小节歌颂成吉思汗大军的威武。“猿猱”是善于攀登的动物,“鸿鹄”是善于高飞的鸟类。霜蹄:马踏白雪,其蹄如霜。耶律楚材在他的《西游录》中曾描写过成吉思汗大军出征的盛况:“山川相缪,郁乎苍苍,车帐如云,将士如雨,马牛被野,兵甲赫天,连营万里,千古之盛,未尝有也。”
第二、三小节赞美果子沟大山的壮观,想象是神仙为了夸耀自己的神威,而把大名鼎鼎的天台山与罗浮山移到了这里。由于云霞遮蔽重山,峰峦高耸,气势雄浑,阻断了中原与西域的交通。六丁:道教所遵奉的阴神,为天帝所役使。这里泛指神仙。
第四、五、六小节具体描写山路的崎岖、山势的高险、景色的幽美、气象的峥嵘。萦行:回旋曲折的样子。盈:满、足。横雁行:像雁阵横跨丛山之中。千万仞:极写其高。凛凛:恐惧的样子。镜湖:指赛里木湖。幽绝:极其深险的山谷。派:水的支流,这里是“条”、“道”的意思。练:白色的熟绢,这里指飞泉、瀑布。
第七小节写西流的“大河”———伊犁河汇聚“千溪万壑”,波涛滚滚而去。同时称赞丘处机诗歌的高超技巧。
最后一小节描写果子沟山高雪深,表达诗人对边防将士艰苦处境的体恤和关心。
这首和诗的意蕴比原诗更加深远,不仅描写了果子沟风光的奇丽和壮美,赞叹这里的“胜游奇观”,而且反映了“天险阻西域”,“人烟不与中原通”的现实,歌颂了成吉思汗西征的豪迈军威,也表达了对屯边将士的同情,充满了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