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情

1

山坡上一停水，她就要到坡下的住宅楼里去挑水。她恨自己住的这鬼山坡，三天两头地停水。

挑着扁担敲人家的门，是要看主人脸子的。然而，一单元1 号门那个小伙子从来都很热心。小伙子爱捅咕收录机和电视机。立体声音响是自装的，放的都是她喜欢的歌曲。

2

他说他是一名锅炉工，能给千家万户送温暖，却被人瞧不起……摆弄无线电是自学的，业余消遣，给人帮帮忙。还说她家的电器出了什么毛病，也可以拿来修，决不会收费。

她庆幸——山坡下遇到个好心人，不怕这山坡上再停水。

3

她发现，今天挑水回家的一路上，小伙子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望得她心慌意乱，望得她差点儿滑倒在山地……

第二天，山坡的半腰出现了一块小憩的平台。“是他，是他！”她由衷地感激。

4

夜阑人静。明天她就要去探亲，她只是望了望坡下那不夜的小窗，没有去告别。她不愿去打搅他。她得知，他有过一段失恋的经历……

5

春暖花开的时候，她探亲回来了。她拿着一包南疆的果脯，摘一束含苞的山花，兴奋地向山下奔去。为表达他们的友情，为表示真诚的谢意，她要悄悄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来一个突然“袭击”。

忽然，山坡上那条熟悉的小径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平整悠然的阶梯。啊，三十六级，三十六级！那一锹锹铺垫的沙石，那一镐镐凿平的台阶……分明是一支爱的心曲！

她丰润的脸颊浮起两朵红云，矫健的步履失去了平衡……

6

还是那熟悉的两室一厅，还是那张内向深沉的面孔。

“我……我不能再忍受感情的折磨了，我不能再压抑内心的感动了！自从认识了你，自从那一天起……你……你把爱深深地藏在心里……”

“你搞错了！正因为你的丈夫不在身边；正因为你，一个弱女子遇到生活的艰难！”

“可我……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是生活的强者……我爱你……爱你！”

“住嘴！”

他刚毅的脸变得沉重了。她含情的眼睛闪出一道惊异的光。

7

她屏住呼吸。他如此绝情。

“你有过家的温暖、爱的温馨吗？你们有过刻骨铭心的真爱和新婚的甜蜜吗？”他竭力低语，“也许，他还深爱着你！也许，你也割舍不了这份儿来之不易的感情……”

“不！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要说……我要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真诚的爱，难忘的爱，相伴永远的爱，刻骨铭心的爱……假如这种爱是本能的，自私的，疯狂的！我们会不会失去真正的爱？”

8

“会不会失去真正的爱！”她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风韵的脸上掠过一抹忧悒，那双多情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简评］

这篇小小说以浓缩的笔墨叙述了两个青年男女的感情波澜。起初，读者还以为是个美妙的爱情故事，然而，经过三曲两折，走上三十六级台阶之后，你才发现事情并不像当初想象的那样简单，你才会顿悟其中所包蕴的生活哲理：会不会失去真正的爱! 男女之情不仅仅为爱情所据，还应有崇高的友爱。

作品语言干净、利落；颇为成功的短句运用，使表情达意更为简洁，有节奏感。情节的铺置朴素自然，且又文意跌宕，引人入胜。

美中不足的是，最后“他”的几句独白有点直露，“书面语”的理论味较重，若能再稍含蓄些，艺术效果或许更好。不知否妥，愿与董方同志商榷。

（文刀）

（以上原载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乌鲁木齐《生活导报》第三版）

作者：董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