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 花

未过正月十五，女人们望着米袋、面缸，一丝愁意便爬上眉梢。唉，春荒咋来这么早？

先是梅花开了，后是岸柳绿了，春风在中州大地飘来飘去，女人们无心欣赏这早来的春色，常常习惯性朝那歪歪扭扭的槐树望上几眼，槐花咋还不开呢？

蒙蒙的细雨随着惊蛰的雷声，悠然飘下，槐树枝芽开始萌动了。孕育了一个冬天，在春风细雨中，洁白的槐花几天时间里就绽满了枝头。一棵老槐树，似一团雪球，一村的槐树，如飘逸的绸缎，把中州大地妆扮的银装素裹。槐花的清香，沁润着男女老少的心田。女人们的眉头舒展了，她们带着早已准备好了长长把子的镰刀，领着孩子们开始采摘这上帝赐给人们的“美食”。

将槐花在水里漂一下，拌上碾碎的盐巴、自制的“十三香”和高粱、玉米这些杂粮面，上锅蒸熟，出锅后拌上蒜泥，那个香呀！一个五六口之家一顿就能食掉两大竹筐。女人们算了一笔帐，每天比平时节粮约四分之三。

从春天到夏天，似乎没有时间过渡，天气就热了。槐花开后的十几天时间里，花瓣就开始飘落下来。女人们看到这些，总是捋一把眼前那几根散落下来的长发，叹口气说：“可惜了，可惜了”。不过，女人们一手牵着瘦骨嶙峋的小羊，一手提着小竹蓝、小铲子，到村边的树林里、庄稼地里寻找那些可充饥的蒲公英、面条菜、马笕菜……这将持续到芒种季节直到收获早熟的诸如碗豆一类的夏粮作物。

年复一年，就这样渡过了一个又一个春荒。

离开故土已近40年了。可孩提时代的槐花仍旧那样洁白，那样清香。

近日，偶遇一故乡人，问及槐花，故乡人告诉我，槐树不成材，没人种了，也没有人再去吃那些类似槐花的野菜了。

故乡人富了，可喜可贺，但食过槐花的人，却不能忘怀那食过槐花的故乡和岁月。

 

作者：秦克

邮编：833203 新疆兵团农七师一二五团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