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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森林的守卫者

2008年01月17日 10:12:40 稿源: 新疆经济报 发表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新疆的寒冬已经来临。2007年12月的雪花在高高的天空中舞蹈,我这个惧怕寒冷的人从雪花中捕捉到一丝温暖,在这样一个暖冬里,我有幸接受了一份特殊的任务,采访新疆森林的守卫者。

新疆的森林是由山区天然林、绿洲人工林和荒漠河谷天然林三大部分组成。212.79万公顷的山区天然林为新疆拥有戈壁性情的天空制造着氧气,173.87万公顷的绿洲人工林阻隔着大风,700万公顷的荒漠河谷天然林如同一个画匠,绘制出美不胜收的人间盛景。新疆是全国野生动植物种类较多、分布范围较广的省区之一,目前已发现的脊椎动物600多种,其中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的100多种,自治区地方重点保护的40多种。

新疆气候干旱少雨,沙化土地面积大、分布广,风沙危害严重。全区沙化土地面积74.63万平方公里,占全国沙化土地总面积的43%;绿洲面积仅有7.07万平方公里……

绿洲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空间,但由于社会现代化的进程,无耻卑劣的盗猎、乱砍滥伐、植被破坏……正在让绿地从我们眼前一点点消亡,而守卫着新疆这片珍贵森林绿地的人是怎样的一群人?我们互不相识,却因为这次特殊的任务打破陌生。

数天来,林业公安、野生动物、植被保护、森林武警、防火护林、清山、围捕……这些一直在眼前和大脑里闪现的关键词,如同一双双紧紧尾随着我的眼睛,让我时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像被一支上了膛的枪瞄准,我甘愿成为一只无法逃脱被击中的猎物,我开始感激这份特殊任务的存在,是它让我能够拉近与这样一群人的距离,使他们的故事如同发了芽的文字在我的 “林下植被”之中疯长,感动便成了我最大的隐患,它时刻会与我的思绪撞出火花,使我厚重的心情失控,从而酿成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情绪 “火灾”……

韩智栋,阿勒泰地区森林公安局局长。说话间他吸着烟,有些沙哑的嗓音浑厚低沉,常被吸进吐出的烟雾给 “绊住”。我想,他离不开烟,因为7年来,他的思绪在烟雾中凝固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和他手下的林业公安干警们视这种惊心动魄为普通、平常的生活,他们觉得不需要用过多的语言来形容,对于艰辛、困苦,他们已经完全消化,如同一个个对困苦命运全然无知的少年,以至于我不停地追问也不能使他们惊醒于自己曾经的经历。

阿勒泰地区位于新疆最北部,那里森林资源较为丰富,主要分布在额尔齐斯河和乌伦古河流域以及前山和荒漠地带,美丽宜人的喀纳斯、无尽浩瀚的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均在其境内。当被大山、群岭、密林、沙海掩盖,只有那一身警服时时刻刻提醒着穿着它的人: “我是林业公安干警,有义务保护这一方绿。”在他们眼里,野外那些宜人的风景只是一次次围捕、清剿中画在图纸中的标识,他们维护风景的存在与发展,是为了能有更多人继续为风景而感动,而有人一边感叹一边从大自然中汲取美,必定会有另一些视觉与感觉脱节的人,盗猎分子、乱砍滥伐者亦为此类。

在阿勒泰地区茂盛的林海和干枯的荒漠中,栖息着400多种野生动物,有野马、野驴、河狸、雪豹等,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有19种。生灵是土地的眼睛,是大地的心跳,是人类对美、对生命感悟的源泉,有感悟的人,从活着的生灵奔腾的血液中感悟到生命的单纯,也能从死掉的生灵凝滞的死唤中被叹息抽空。

每当远方传来盗猎分子行踪的信息,韩智栋的心常常会被眼前那一条条无知生灵奔逃的背影狠狠揪起,他希望大地能多给它们打开一条逃生的路,也给自己充足的时间,让他带着手下的干警能在第一时间赶到,解救它们快要被惊恐击碎的心脏,缓解它们快要被紧追不舍的车轮与疲惫碾碎的四蹄。每当看到被无耻的利益刀刃削剐得血肉模糊的生灵的横尸时,他的心会随着对这世界上另一群人类的憎恨而滴血。

埋伏、潜藏、跟踪、追捕……林业公安干警们只能用这种过程来缓解伤痛、憎恨、愤懑的心情。也许生活中的他们并不是那么细腻,但与风景相处久了,他们已把自己与那里的野生生灵融为一体,职责已不简单得只有保护,每一只生灵的伤亡都是他们心灵的一次严重遇险,而追捕过程中的艰辛、困苦则显得尤为不重要了。

具有盗猎条件的人,一定具有相当的经济基础,猎枪、充足的子弹、照明设备以及先进的通信与交通工具,他们应有尽有,相形之下,林业公安干警们的配备条件则较低, “坏人追不上、好人跟不上。”是全疆林业公安干警们所面临的一个尴尬局面,意指遇到盗猎分子,林业公安干警相对较低的配备使他们很容易失去抓获犯罪分子的大好时机。

那是一次戈壁上的追捕,韩智栋带着干警开着3辆213汽车追捕一伙盗猎分子,几天几夜的忍耐与潜伏,终于让他们将肆意狂奔的牛头车堵截在了戈壁尽头,正当他们举枪下车准备实施抓捕时,疯狂的盗猎分子一个急转弯夺路而逃,他们的3辆213汽车连干警都来不及载上便紧跟了上去,但仍然不抵牛头车的马力,他们无功而返了。这样的场景在全疆林业公安部门时常发生,采访中,我并没有听到一句抱怨,反而是在几位林业公安干警爽朗的笑声中,体会到了他们性格里惊人相似的毅力元素: “干得漂不漂亮不怨有形的物质设备,盗猎者有再好的条件,也逃不过正义的大网,依靠群众以及交通、通信等各个部门的通力协助,完全可以让盗猎分子不再成为漏网之鱼。”但林业公安干警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却鲜为人知。

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蒙语译为 “三墩芨芨草”。那里蕴藏着许多天然大芸,每年4月至6月是非法采挖者最为猖獗的时段,在当地林业公安干警们的眼里,非法采挖者如同沙漠绿色的过滤网,他们的双手将绿色滤走,从指缝间过滤出来的荒沙与一座座泛白的沙包留给沙漠的只有悲鸣。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只要还剩下一个非法采挖者,林业公安干警们就扎在沙漠里不出来,直到清理干净为止。沙漠性情狂躁,一会儿沙风袭卷,一会儿狂暴交加,他们伴沙入睡,和沙风一起作息,有时刚搭上一锅热水,挂面也煮好了,沙漠一甩衣角,卷起一个旋风,锅里便多了一堆沙子,大伙戏称这是天然调料,大勺一搅照吃不误。

“别人看不到的风景你们天天看,别人经历不了的野外生活你们天天过。”对一扎进丛林、沙漠就是几个月的干警,身为局长,韩智栋看到他们一个个白脸进去灰头土脸地回来时,只有这样打趣。他曾自问: “这就是辛苦吗?谁让我们是林业公安干警!”

前几年,非法采挖者时常二三十人扎堆,而林业公安干警们在清理时,人手仅有5到6人,这个比例悬殊很大,随时会遭到难以想象的围攻,面对面时,就得看谁能震得住谁,这种时候,不管有多累,干警们总能打起精神,坚决果断地清理。与在沙漠里相比,山区的围剿更困难,只有骑马巡山,往往是早晨上马,晚上才下马,有的干警下马时腿疼,干脆从马上往下滚落,一头栽倒在地上又是半天起不来……夏天,蹲守在山里,酷暑是件小事,林子里的各种奇虫异蚊把林业公安干警们当成了 “快餐”;冬天,有时一进山就是个把月,随身带的馕进山几天就干得难以下咽,吃不上饭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再厚的皮衣也禁不住雪地里潜伏五六个小时,皮大衣结了冰,冷气很快会穿透一层又一层衣服抵达人的皮肤,当四肢麻木时,人就成了活着的冰人……

2007年12月21日,正值古尔邦节,青河县林业派出所上报说,沙漠边缘有盗猎者进入,派出所的几名少数民族干警跟踪追击了两天两夜没敢休息,韩智栋在电话中安排他们休整几小时后继续工作。从元旦至春节期间,是野生动物被非法盗猎集中的时段,对于林业公安干警们来说,休息只是没有真正意义的两个字而已,而在这个季节,新疆各地又有多少林业公安干警们正驱车追捕、有多少还潜伏在雪地中蹲守、有多少已经被大雪封在山中只有靠积雪解渴,还有多少正在迅速攀山越岭,一边躲避山上盗猎分子扔下的巨石,一边举枪示意他们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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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帕蒂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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