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怎么竟那样快呢,八年的时间就这么过来了,奶奶走了整整八年了。很多往事已随风烟消云散,渐渐褪去了颜色,唯有和奶奶在一起的画面和日子随着的时间的流逝却愈加清晰。
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奶奶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一程。当时我还在上初中,那天我顶着鹅毛大雪从学校赶到了家里,当我浑身带着雪和寒气冲进屋子力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看着静静的躺在寿木里的奶奶,听着姑姑、叔叔和婶婶们的哭声,我泪如雨下。屋子里也是冷冷的,到处都是纸钱燃烧后发出的呛人的味道,碗里的油灯昏昏的燃着,冒出一缕缕的黑烟;爸爸呆呆的摊坐在墙角,妈妈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奶奶的去世和爷爷仅仅相差一年,爷爷是在头一年走的,奶奶在第二年就随爷爷而去了。两年的时间里两个老人先后而去,家里人都已是心衰力竭,疲惫不堪。我每次从学校回家,看到的始终是爸爸和妈妈憔悴的眼神,两年的时间里,笑似乎已经和爸爸绝缘了,这一切也许是因为爸爸是爷爷和奶奶的长子。
爷爷去世后,爸爸就把奶奶接到我们家里来住下了。爷爷在世的时候,奶奶总是和他吵啊闹啊,似乎在他们两人之间永远有吵不完的架,而吵架的缘由为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爷爷这一走,带给奶奶的却是致命的打击。一连几天,奶奶都恍恍惚惚的,饭也不怎么吃,爸爸、叔叔和姑姑们也是干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奶奶住到我们家里后,妈妈想方设法给她做好吃的,说好听的,只是为了能让她多吃一点饭,可是奶奶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老吵着要回家。爸爸和她说这就是自己的家,可是她不听,说得抓紧回去,天都那么晚了该回去做饭了,做饭做晚了,老头子该生气了……她就这么一遍遍的念叨着念叨着,爷爷走后,奶奶就这么变傻了,整日说着胡话,连自己的孙子孙女都不再认识,连最疼爱的我也不认识了,后来大小便也不能自理了,爸爸和妈妈也都没了辙。可是她似乎只有一点是清醒的,那就是急着回家做饭。为了防止奶奶乱点火,妈妈把火柴什么的都藏了起来,可是这依然打退不掉她要回家的念头。可是防不胜防,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出现了。
一天中午,奶奶趁着妈妈出去买东西的空挡,自己跑了出来,她是个小脚老太太,又担心被爸爸或者是妈妈发现,就走的特别快,谁知道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地上……奶奶这一摔倒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一直包括到她去世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她不喜欢吃药,不喜欢打针,每当看到大夫来到我们家的时候,她就开始骂人家。可是无论怎么用药,体制还是越差,到最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嗓子里的一口痰总是吐不出来。可在后来的一天,奶奶忽然自己坐了起来,那口塞在喉咙里好几天的痰也吐了出来,脸色也很好看,红朴朴的,周围的人她也都认识了,孙子孙女也都分清谁是谁了,而且还吃了两个荷包蛋。爸爸一看就知道事不好了,恐怕是回光返照,于是就趁着奶奶还清醒,和姑姑们把衣服、鞋子什么的都给穿好了,谁知第二天,奶奶就走了,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看到躺在寿木里的奶奶脸色还很红润,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只是在安静的睡觉一般,我轻声的叫着奶奶,希望她能醒来,可是这一切都不再可能,任凭我怎么叫喊,她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哪怕是我声嘶力竭,泪流满面。我知道以后,当我再从学校回来时,那张床上就是空的了,而且永远是空的了。奶奶出殡、下葬的时候雪花依然密密的飘洒着,越下越大。当第一把黄土撒在红红的棺木上时,棺盖上已是厚厚的一层雪……我总是在想,奶奶是伴着雪花走的,她是踏着雪花铺成的路走向了极乐的西方世界。这似乎也印证了奶奶的洁白无暇的一生。
小时候奶奶就是我的避风港,每当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奶奶。当爸爸或者是妈妈要打我的时候,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奶奶跟前告他们一状,奶奶看不得我受任何委屈,于是就找到爸爸或者是妈妈把他们数落一顿,看到爸妈那无可奈何的窘相,我当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那感觉好像打了胜仗一样。
好多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想起那个画面,一个天还朦朦亮的早晨,月亮挂在偏西方向的天空上,奶奶就起床了。她到踮着小脚移动着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厨房一会儿堂屋,进进出出。忙活的差不多了,就在盆子里倒上热水,开始叫我起床,说该去上学了,要不就迟到了。看我差不多洗完脸了,她就把做好的饭菜给我端上来,尽管有时候我也吃不了多少,可是只要在奶奶那里睡觉,早饭她肯定是要给我做的。吃完早饭,我就斜挎上她给缝制的小书包去上学了,和小伙伴们一起走在去小学的路上,尽管天还没有大亮,但是我们有说有笑,无忧无虑,何等的天真烂漫。现在真的很怀念那段纯真的日子,那是一张永远都不会泛黄的照片,因为画面里总是有那么一个小脚女人用充满慈祥和怜爱的目光看着那个孩子,渐渐长大,从在襁褓中,到小学再到初中。可是没等到我考上高中,她就走了。爷爷和奶奶总是说老一辈的没出过大学生,希望我们几个孙子辈的能考上大学,到04年我和两个弟弟相继都考上了大学,可是爷爷和奶奶却看不到了。
奶奶走后和爷爷葬在了一起,虽然爷爷和奶奶生前经常吵架,其实谁都看的出两人都很关心对方,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去年过年回家,我去给爷爷奶奶上坟,坟上除了早已干枯的野草和点点残雪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一阵寒风吹来,吹打着我的脸庞和思绪,没有流泪也没有哭声,有的只是那无尽的思念。干枯发白的狗尾草在寒风中冷冷的晃动着,纸钱烧过后的发黑的纸灰也伴着寒风在空中飘散着,飘散着,飘向遥远的天边……透过那捋捋野草、点点残雪和飘散的纸灰,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弯弯的月亮还挂在天边的早晨,一个小脚的老人站在门口,目送她的孙子到上学的路上,星星眨着眼睛,是那么的漂亮……
作者:朱敬刚 乌鲁木齐市健康路2号自治区党委组织部远程办 830002
E-mail:zhujinggang99@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