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老朱每月固定在钻井材料库值班,开一辆嘎斯5l型汽车给井队送材料。
这天下午,A井队急需一只钻头。送料员小孙把钻头装上车后,老朱就开始发动汽车。小孙说:“朱师傅,气象台预报说午后有八级大风,你可要抓紧时间啊。”老朱说:“别听气象台穷叫唤,午后,哪个午后?现在都四点了。再说这样的天气能刮风?”老朱说着就开车上路了。
天阴着,挺凉快,是初夏时节难得的好天气。井队并不远,在基地南面,大约二十来公里的路程。
二十分钟后,老朱跑完了十多公里的沥青路,驶进了通往井队的便道,八级大风就是在这时候刮起来的。大风扬起的尘土,像块大帆布似的一下子把老朱和汽车包裹了起来。老朱骂了一句:“他妈的还真刮啊。”风听到老朱骂它非常生气,呼地一声,抓起一大把沙子狠狠地摔在挡风玻璃上,就像打了老朱一记耳光,老朱不再吭声了。老朱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到,他仿佛变成了一条浑水中的鱼。老朱摸索着向前开了几十米,接着又停了下来。老朱想起这一带老鼠洞特别多,掉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老朱记得井队开钻时,一台水车掉进了老鼠洞,最后还是用拖拉机才把它拖出来的。
老朱坐在车子里,认真听着风声的变化,判断着风的强弱。在风力弱一点的时候,他就抓住机会把车子开出十几米,再开出十几米。老朱这样开了四五次,终于把车开到了一块较平坦的地方,他把车子横过来。车子横过来后,能见度好了些,老朱看到了钻塔。老朱看到大风中的钻塔依然巍峨耸立,岿然不动。风沙扑上它的头顶,钻塔仿佛猛地一甩,将风沙甩得一干而净。老朱便想,得尽快把车子开到井队去,不能等,等是没有一点希望的。每次刮大风都要刮好几个小时,要是在驾驶室里窝一夜,那还不被沙子给呛死?老朱决定开车继续前进。老朱把车头调过来,开出几十米。突然,车子被挡了下来,原来车被开上了一个红柳包。老朱把车停下来,知道来硬的不行,便决定向东开,绕过两座沙丘后再向南开。还算幸运,老朱的迂回战术生了效,老朱终于将车子开到离井队一公里的地方。然而,偏偏此时车子却掉进了老鼠洞。老朱下车一看,车子的两个前轮不见了,保险杠碰到了地上,车的样子像个正在低头喝水的老牛。经过几翻折腾,车子纹丝不动,开车前进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老朱站着在风沙里,苦苦地思考着到达井队的办法。想来想去,也只有步行了。
老朱锁上车门,刚要迈步,想到了钻头。我是来送钻头的,干吗不扛上钻头呢?把钻头扛到井队我不就完成任务了吗?于是老朱爬上车箱,把二十公斤的钻头扔下来。下了车,哈腰扛上了肩膀,朝井队走去。老朱没想到在大风中走路并不艰难,风像只巨大的手掌推着他的后背,迈起步来极其轻快。
老朱看准钻塔,顺着风取直线前进,一步一步朝井队走去。老朱在大风中身体有些摇摆,衣服就像旗子一样哗啦啦地乱抖。老朱想,多亏肩上压着钻头,不然一定会被大风吹倒的。老朱猜测着眼前的大风,恐怕有九级了。老朱就想,你刮到十级又咋样?反正只有一公里的路程,我爬也能爬到井队的。老朱信心十足,—步—步朝着井队前进。忽然,老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钻头一下子从肩上摔了出去。原来老朱踩进了老鼠洞里。老朱趴在地上,赶紧伸出两只手去摸钻头,没有摸到,他心里一阵紧张。老朱害怕钻头掉进老鼠洞里。有的老鼠洞是个无底洞,钻头真要是掉进去就别想捞出来了。谢天谢地,老朱摸到了钻头。老朱摸到钻头的时候,风似乎小了些。老朱知道这是风暂时休息一下,休息之后,风会刮得更大更猛的。老朱就想,必须抓住这个时机赶路。于是老朱赶紧爬起来,扛起钻头,朝着井队大踏步走去。
老朱终于在大风短暂的休息之际赶到了井队。第一个发现老朱的是队长,队长在发现老朱的一瞬间,还以为他是个偷钻头的人呢。老朱喊道:“你愣啥?还不赶快接着!”队长认出是老朱,赶紧过来接钻头。队长问:“汽车呢?”老朱说:“掉到老鼠洞里了。”队长说:“刮这么大的风你扛个钻头干啥?”老朱说:“放到车上丢了咋办,你们不是等着用吗!”队长笑了,拉着老朱赶紧钻进了值班房。
大风停后的第三天,材料库领导表扬了老朱不畏八级风暴、在汽车无法行驰的情况下,把钻头扛到井队的事迹。材料库还派人敲锣打鼓地把一面红艳艳的锦旗送到了老朱的单位——运输处。运输处领导又在月度生产总结会上表扬了老朱。到了年底,老朱被评为了单位的先进个人,还被树为学雷锋标兵。老朱为此风光了好多年。
前几天,我在公园里碰到了老朱,六十二岁的老朱精神依然很好,身板挺得笔直。我说:“好久不见,你去哪里了?”老朱说:“我在内地买了房子,住了一年多。”我俩坐在柳树下的椅子上聊起天来。老朱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三十年前他扛着钻头上井队的事,我记得他已经给我讲了五六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