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咏果子沟诗赏析之十二

    光绪三十二年(1906)，安徽寿县人方希孟应伊犁将军长庚之召，来到伊犁，出任幕僚。途中作了一首《果子沟》诗：

    天落盘盂漏景斜，泉流百道树交加。

    松蟠太古山中雪，杏缀荒西海外花。

    四十八桥传太子，七千里路抵昆邪。

    铁门悬度同兹险，毕竟乌孙误汉家？

    方希孟(1836—1914)，字小泉，号峄民，晚号天山逸民。曾于光绪三年(1877)随军入新疆，八年(1882)回乡。三十二年(1906)再入新疆，三年后东归。有《息因诗存》传世。

    诗中写了初夏时节果子沟的松林、杏花、林中的月光，树下的泉流，山头的积雪、溪上的桥梁，同时回顾了当年修路架桥的成吉思汗二太子的功绩，从此沟通了远隔千万里的西域和内地的联系。

    盘盂：指月亮。太古：远古时代。荒西：大荒以西，指边远地区。海外：异域。昆邪：汉代匈奴部落名。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霍去病败匈奴，昆邪王率众降汉，自此汉通西域道路被打通。这里指边疆少数民族地区。

    这首诗最关键的是最后两句。诗人指出，果子沟的险要形势和铁门关相当，终究由于历代居于此地的少数民族内附中央政权，因而保证了国家的统一。诗人旗帜鲜明地批驳了“乌孙误汉家”的谬论。

    诗中所说的“铁门”，故址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南部，为古代中亚南北交通线所经，左右皆山，形势险要。蒙古时代称为铁门关。其后在察合台汗国辖境内。这里本来也是中国的版图，此刻已经沦于敌手。正是由于清政府的腐朽无能，致使沙俄的侵略扩张野心步步得逞。从1860年的《中俄北京条约》开始，沙皇觊觎新疆的图谋越来越强，妄图吞并伊犁的步伐越来越紧。通过1864年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割占了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我国领土44万平方公里；1871年又悍然侵占伊犁，长达十年；1881年的《中俄伊犁条约》虽然使我国收复了伊犁，却又被沙俄强占去7万多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这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的签订，应该都在方希孟的耳闻目睹之中。方希孟的言外之意是：究竟是谁“误”了“汉家”？诗中的“毕竟”应作“究竟”解。如王维诗：“人生能几何？毕竟归无形。”李商隐诗：“莺啼花又笑，毕竟是谁春？”这里的“毕竟”表达的不是肯定义，整个句子是个疑问句。如果真要追究“误汉家”的罪魁祸首，那就是当时拱手出让主权的清政府。

    悬度：谓无根据地揣测、估计。乌孙：古族名。汉文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61)左右西迁今伊犁河和伊塞克湖一带。都赤谷城。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张骞出使乌孙。武帝两次以宗室女为公主嫁乌孙王。宣帝立汉外孙元贵靡为大昆弥，遣长罗侯常惠将三校屯赤谷，后属西域都护。汉家：汉朝，这里指中央政权。

    果子沟最美的季节是在夏天，1800年洪亮吉遇赦回京时，是在四五月间通过果子沟的，这次虽然没有留下诗篇，却在《天山夜话》中描述了沟中的美景：“果子沟四月中百花竞放，异鸟成群，过其下者，遇风日清华，辄有出尘之想。五月初，花事已阑，桃杏万株，并累累成实矣。”一个世纪以后，北洋政府财政特派员谢彬在1917年5月9日的日记中(时距方希孟到伊犁仅仅11年)这样描述果子沟胜地：“夹岸峰峦峭耸，上多药材，松林阴森，弥望苍碧；果树杂生，群花竞放，浓碧嫣红，步步引人入胜。山泉成涧，积流成河，奔腾汹涌，或类瀑布，曲折弯环，幽境如画。山水之奇，胜于桂林；岩石之怪，比于雁荡。”(《新疆游记》)这些记述文字都可佐证舒敏、宋伯鲁和方希孟诗中对盛夏季节果子沟的歌咏。

    （附记：本文撰写过程中，承蒙赖洪波先生提供大量资料，减免了我的许多耙梳抉剔之功。同时，还参阅了周轩、薛宗正等先生的著述，获益良多。在此一并谨致谢忱。）　

作者：吴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