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红
每个人写文章都有一些小小的用心,有些人是为了更好地记住,有些人是为了更深地忘记,有些人是为了更快地消耗……还有些人的文字却是为了更细致地去爱,武红的文字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就像她在《一种记忆·人与事》的序言中所讲的那样,她写文章能够加深她被需要的快乐感受。翻开《一种记忆·人与事》,源源不断的生活细节会迅速地将人淹没,在人身上经营出一股原汁原味的家庭浓度,温馨、惬意并能够公共分享。
这本书让人不禁回味起童年记忆中那一穷二白、傻里傻气却又刻骨铭心的甜蜜,想起日常琐碎中那反复寻常、味同嚼蜡却又如影相随的经过,多多少少在人身上激起一种渴爱的疼痛和动人的温度来。作者武红以其邂逅性的体察将日常生活的庸常点滴、个人成长的喜怒悲欢置于审美的关照下,赋予它们一种温存的抚摸,一种女性的叙述。
一个作者敢于写与自己生活高度相关的文字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永远难以判断这样的书写对生活的真相到底是剥落得多些还是掩盖得多些,于是,写的过程会变成自己同自己的个人角斗,我想起凯尔泰斯曾形容过的写作状态:“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写作使我与自己之间建立了一种完全负面的关系。”但是,在《一种记忆·人与事》这本书的文字中,却少见背道而驰的挣扎、彼此消耗的对抗,见得更多的是陶然喜悦的一致、心花怒放的顺从。武红的文字让人感受到日常生活的寻常得意:在她的笔下,日常生活的杂色状态被本土气质和通俗气息所包裹,字里行间总洋溢着生生不息的喜乐精神,笔墨纵横中透露着淋漓尽致的亲和之感。
我尤其喜欢她对自己女儿的忠实记录,一言一行不加过滤,那么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几乎是其母亲作者笔下的全部重量了。“女儿的生命就像一株正午的葵花,娇嫩而灿烂,常常突然照亮我的心,让我把自己的杂念赶走。自从有了她,我便时时得到这种净化、感染和反省,它来得是那么无心和随意,却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这样的文字,不仅是写给女儿的,也是写给自己的写作状态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武红对文字的感情和对家人的感情是高度统一的,这样的统一让她的文字自始至终充溢着满满的幸福。她成长过程中感到困惑的属于少女的、妻子的、媳妇的、母亲的、女编辑的多重身份也在这样幸福的叙述中被完全统一了。她在书中曾言:“成了母亲,我才真正学会做孩子。”这句话似乎也能理解为:成了被叙述者,才能更好地成为叙述者。她与女儿的关系正是她与写作的关系,因此,这本书的完成正是将叙述者变成被叙述者的过程,这样的过程构成了这本书的迷人之处——于散文的写实中交织故事性的浪漫。《一种记忆·人与事》正是借助一位母亲、一个妻子、一个女儿的多重视角,穿插变换、独具审美地记录日常生活,体现出一种民间写作的本质状态。
在《一种记忆·人与事》的民间笔触中,丈夫、女儿、母亲、友人所环绕的日常生活是直观的、琐碎的、重复的,是无可挑选与回避的,但同时又是美好的、独特的、经过筛选与创造的,无论是父母的半世沧桑、一生恩爱,丈夫的铮骨傲然、拘谨正直,女儿的刁钻调皮、聪明活泼,友人的特立独行、标新立异都隐含了作者由写作经验所控制的微妙的分寸感,在激活现实琐碎的同时,又给予人无限的美感。它通过对过去生活的遥望,对身边交往之人的描写,对所游历、居住之地的记录,赋予个人生活以美的形式。
日常生活的存在包含着肯定形式的存在和否定形式的存在,审美的生活方式作为肯定形式的存在必然包含一种值得去过的生活。武红的文字透露出对值得去过的生活的向往,她所记录的人和事以一种肯定形式的存在,彰显了美好生活的细节诱惑。她的文字追随着她从哈密到乌鲁木齐,从乌鲁木齐到德国,从巴黎到意大利、俄罗斯,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执意以某种丰富性的审美范式书写生活的意义。
作者武红在书中提到有些人的精神是蹲着的、半睡眠的,而有些人的精神却是站着的、醒来的,区别这二者的是理想,实现它们的则是激情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