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新作说“心事”

    万方说，生活中最黑暗与最耀眼的，就是婚姻与爱情。

    一部接一部精彩的都市情感力作，不断创下的电视剧收视率，曹禺大师之女的名门荣耀，这就是作家万方给我们的印象。近年，由她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不断热播，一部《空镜子》热映荧屏几年之久，人们也由此知道了万方的名字。今年，万方的新作《女人心事》新书初成而声名在外，电视剧版《女人心事》已经开始在国内多家电视台播出，小说《女人心事》也于近日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生活的篮子沉甸甸的，装满了经历、感受和体验，有些是珍宝，有些是你不想再看一眼的痛苦。而那些最黑暗和最耀眼的都是什么呢？不用看就知道，是爱情、婚姻，是我们女人离不开的情感生活。”

    万方在《女人心事》的序中如是说。

    即使是创作才华如万方者，大约也逃不开电视与文学的合谋，新作《女人心事》也是如此。不过，就冲着《空镜子》曾经带给读者的视觉和情感冲击，《女人心事》大概也有些看头。毕竟，万方不仅仅是一名编剧，她更是一名作家。

    3月5日，记者长途连线，得以和万方做一番交流。

    关于新作

    最满意是《女人心事》

    女人骨子里永远存在着一样东西———对情感的渴望，而《女人心事》是我个人投入情感很多的一部作品。

    记者：您说过，《女人心事》是您最满意的作品，同样是写家庭情感，《女人心事》和您以前的《空镜子》、《空房子》有什么不同？

    万方：每次我在书写时总希望写出不同的人物、不同的经历和故事，写着写着却发现女人骨子里的相同之处，永远存在着一样东西———对情感的渴望，而《女人心事》是我个人投入情感很多的一部作品。

    同样都是写家庭情感，年轻时本能地恐惧写自己，和自己离得越远越好，可是《女人心事》这个作品，我个人对生活的一些反省也好，感悟也好，好像更多地融在这部作品里了，我觉得所谓的最满意，应该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吧。

    记者：我觉得，《女人心事》的一个特点是，书中人物的年龄跨度特别大。您如何把握不同年龄段的人物特性？您觉得这些把握准确么？

    万方：年龄跨度是很大，从七八十岁到二十多岁，但既然写女人心事，我就真是想把不同年龄段的女人都能够表现一下。它的把握，主要还是因为经验，写得多了，臆感就很重要。有时候一个事情你没有经历过，但你看到过类似的情形，自己就可以去体会。我的创作态度历来就是想要准确，也就是真实。一直这样下来，观察也多，大概也都还是准确的吧。

    记者：但是像《女人心事》里母亲朱希子希望女儿罗想离婚，过自己独立的生活，很多读者都觉得不能理解。

    万方：这个女人实际上走到了反面，因为她自己的婚姻不幸福。有一点要说的是，人其实很难否定自己。所以，即使她过得不幸福，受到了极大的挫折，她也不愿意否定自己的过去，其实朱希子就是这样。她退休以后的寄托就是女儿，她希望女儿能够像自己，她实际上也想以她的方式来抓住一份母女的情感。

    关于婚姻

    婚姻的道德感淡了

    我觉得，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强求，如果你一定要让我的婚姻绝对纯洁，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点瑕疵，这个我觉得是根本不可能。

    记者：现在关于婚姻情感的小说和电视剧非常多，几乎所有真实婚姻中可能出现的状况都出现了。有些戏剧化的东西，是否会对读者产生误导？

    万方：你是说现在电视剧怎么新鲜怎么来，怎么刺激怎么来。我觉得我个人的创作态度或者说是一种风格，恰恰是因为能让所有的读者和观众觉得，这些事情都有可能在生活中发生的。书中人遇到的问题，都是现实中可能会碰到的。我觉得，编造也是一种风格，但是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给观众一点有用的东西吧，不管说是情感上的慰藉也好，还是说“哦，婚姻都是这样的，那我也应该还可以过下去”也好。

    记者：现在婚姻问题越来越多，您如何来看？

    万方：我觉得这个跟社会的物质化有很大的关系。我最近听到一种说法，说这个社会有三大毒药：一个是消费主义，一个是性自由，一个是成功学。实际上我觉得这三个都是互相关联的。消费主义归结到有没有钱，成功主义很大程度上是说有没有财富，财富和钱的作用突出之后，大家就会把这个作为一个目标去追逐。那么女人就会追逐成功的男人，成功的男人身边就会有很多诱惑，这个东西是有它的社会性的。真正普普通通的人，有了这样的效应之后，可能也会对婚姻是不是要一夫一妻产生动摇。婚姻的道德感在现实社会是不是还那么强？我觉得都被冲淡了。关键的还是在于这种物质化的生活方式。

    记者：那么，对于这些问题，我们有没有解决的方案？

    万方：建议是可以有的，但解决方案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人可能就离婚了。我觉得，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强求，如果你一定要让我的婚姻绝对纯洁，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点瑕疵，这个我觉得是根本不可能。《女人心事》有一部分很重要的内容，就是想表现这样一种婚姻：婚姻出了问题，丈夫也有了外遇，但是不是两个人就要离婚呢？两个人闹得很受伤，但是还能不能回来呢？其实还是可能的。因为还是有感情的。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不仅仅是一句老话。实际上夫妻的感情就是一天天建立起来的。我还是希望他们明白，不管婚姻出了什么问题，其实还是可以走下去的。

    记者：您在生活中对婚姻情感的看法如何？

    万方：我觉得我还是跟大家一样，在年轻的时候会对爱情有强烈的激情，会沉迷于恋爱呀、对异性有兴趣呀，对吧？后来，我结了婚，又离过一次婚，后来再结婚，然后我的先生在四年前得癌症去世了，实际上这些对我对于婚姻、对于爱情、对于两性关系的看法都有影响。尤其是我先生的去世，我觉得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改变。他在的时候，也有吵架，甚至吵到不可开交，甚至连离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谈过，但是，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平平淡淡过日子，这些状态都是真实的可以感知的，生死这些东西你却无法把握，他真走了，那些东西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应该珍惜的。包括一些痛苦、一些挫折，都是一种财富吧。人的生命是什么？就是一些经历、体验、感悟，实际上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其他哪一样都不会真正属于你。

    关于父亲

    跟他学会真诚去爱

    我能从事写作应该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但这个影响绝不是说他教我。实际上说老实话，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可能不希望我干跟他一样的事情。

    记者：您的父亲曹禺先生对您的影响都在哪些方面？

    万方：我父亲天性是很自由的，所以在对儿女的教育上也非常自由。他经历过三次婚姻，他对婚姻情感始终抱有真诚的态度，我觉得这个东西是对我有影响的。或者说让我很勇敢地面对生活，真诚地去爱。

    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实际上是对女性充满了爱的，他所有的作品几乎都是以女人为主角，而且对女人充满了很深的同情，我觉得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影响也挺深的。

    记者：父亲的大家身份，是否也影响到了您的写作之路？

    万方：我能从事写作应该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但这个影响绝不是说他教我，这是从来没有的。实际上说老实话，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可能不希望我干跟他一样的事情。这种影响是，从小家里会有很多书，他会谈到他看的作品，甚至他经常去看戏，回来讲他看戏看到的东西，带我到舞台、到舞台的后台去看，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使我走上了写作这条路。

    记者：对于女性婚姻题材的持续性关注，有没有性别的原因？

    万方：跟性别应当还是有关的。在我年轻一点的时候，人家介绍说我是女作家，我心里还觉得不是很舒服。我当时想，为什么他是一个男的，你不介绍他是男作家，是女的你要介绍呢？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是女人就是女人，你的视角，你的感受的方式，就是女性化的，所以我的作品，更多关注婚姻情感可能跟我是一名女性就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女人对婚姻、情感的关注度比男人要强得多，是这样的。

    记者：很多人知道您是因为电视剧，您如何看待电视剧本和纯文学创作的关系？

    万方：小说是更个人化的，写剧本是要给更多的观众看的，要想到他们喜欢什么，两个都写，对创作者说是好事，小说创作时，会更多考虑读者，思考的时候面能更宽。说句真心话，电视剧写多了，过于迎合观众，讨好观众，对作家的个性也会有弱化。这个尺度还看你如何分清。

    记者：那么您如何处理纯文学作品和电视剧本的创作矛盾？

    万方：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也是我今后要面对的问题。事实上我一直在处理这个问题，但是否处理得好，我现在还不敢说。因为电视剧近些年确实写得比较多，但我自己发觉我的作品有了一个变化，可能变得更好看了。这个大概是受编剧的影响。不管你是写小说、电视剧还是写话剧，我觉得首先它要好看，只有好看了才有人读，就像我父亲，他是给观众写戏的人，这点我觉得对我影响很深的。

    记者：您不觉得，剧本写多了，还会对文字有所伤害？

    万方：你说得很对，确实会有影响。这个影响有好有坏，写多了电视剧对写小说有一个什么样的好的影响呢？会对小说的语言有所帮助。小说实际上是更个人的东西，不需要你考虑那么多，你拿起笔或者坐在电脑前面就可以完成了，可是电视剧，要投入很多的金钱把它投放到荧屏上才能让大家看到，所以你就要考虑，它等于是一种娱乐产品，要考虑产品的销售（收视率），还有很多。这个东西就不是纯以艺术标准来衡量了，它会有大众的喜好在里面。我觉得写小说绝对不能用这样一种出发点来写，还是要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东西挖出来、摆出来，这两个是不同的。

    记者：您的父亲是一个话剧大家，您在这方面有没有进行一些创作？

    万方：做了呀，我已经写了两个话剧，其中一个叫《有一种毒药》前年在北京人艺演了一个月。现在又写了一个话剧叫《关系》，大概今年也会排，话剧非常有魅力，尤其是对创作者来说，是一个挑战。因为它在有限的两小时，在一个有限的空间要把你的情感表达出来，还要抓住观众，很有意思。我肯定还要写的。

作者：刘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