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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大迁徙

2008年03月20日 09:57:50 稿源: 新疆经济报 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图片由本报记者 王琦铭 李远新 摄) 在新疆,每到秋季、春季,因为水源和牛羊所需的食物,牧民都要赶着牲畜由夏牧场转移至冬牧场,或由冬牧场转移至夏牧场。图为牧民在转场途中。

    牧民转场对大多数新疆人来说应该并不陌生,但对久居内地的朋友来说却又是陌生的。

    转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牧民们年复一年的转场究竟为了什么?在经历过每次困难重重的转场之后,牧民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对以库尔扎提为代表的很多牧民们来说,转场其实就是一次生命的旅行,目的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大自然似乎早为库尔扎提一家安排好了迁徙的轨迹,他们感受着脚下的每一步艰辛,翻越着一个个冰冷的达坂,不管结局是悲是喜,转场的过程都是最美丽的!无论流淌的是欢乐、泪水、迷茫、寂寞还是失落,都荡漾着一种对生命的珍视和对人生执著的追求……他们的转场虽然只是生命中的一段过程,但却是智慧和力量的较量,那是一种精神。

    库尔扎提马鞭子下呼着热气的马牛羊以及骆驼注定是不属于城市的,它们的脚步应该在草原迁徙的路上。读完本报记者李桥江的《生命大迁徙》一文,你应该能沿着牧民们迁徙的脚印寻找到满意的答案。 ——编者

    连续两天,库尔扎提起床的头一件事,就是登上羊圈后面的那座小山,眺望西北方的天空,期待从那儿飘来一片云,哪怕下场能够浸湿牧草的小雪也行,但库尔扎提失望了。下山时,一块砾石险些绊倒库尔扎提。他狠狠地踢了一脚那块该死的石头。随后他露出强者的神态,有点得意地盯着向山下滚落的石块。库尔扎提的目光停留在羊圈里的羊群身上,此时,他已忘记那块无辜的石头。自言自语地说:明天必须得赶着畜群饮水了。

    库尔扎提来到羊圈前,搬开用木棍捆扎成的羊圈门,羊群便呼呼啦啦冲向院中央那个用半截油桶做成的饮水盆,宽敞的院中央立即拥挤起来。

    当最后一只羊恋恋不舍地离去。库尔扎提打开牛栏,无可奈何地看着20多头牛围着半截油桶,相互用犄角顶着,院子里顿时扬起夹杂着牛粪味的尘土。

    一

    冬牧场,在新疆人们习惯上称“冬窝子”。 加依尔山冬窝子,隶属塔城地区托里县。游牧生产的特殊性,决定了草场划分的粗线条方式,尤其是关系到游牧生产中人畜生死攸关的冬牧场。因此,加依尔山冬窝子虽然地处托里县境内,每年冬天却游牧着塔城市各县市的牲畜。

    正常年份,加依尔山区降雪适中。草原上的积雪既不影响天然放牧,雪水又能维持到3月末的转场季节。然而,天气变化并不总如人们想象的那样。

    加依尔山区的积雪完全融化了,外面的世界依然白雪皑皑。库尔扎提明白,远在240公里外自家的春牧场至少还得等一个月才能放牧。干渴的畜群却已无法等待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着牲畜到30多公里外的沙孜去饮水。

    库尔扎提的老婆叫努尔兰,她比库尔扎提小两岁。努尔兰是采取私奔的方式嫁给心上人的。努尔兰平时话不多,但草原上的女人应该干的活,她样样干得都很好。冬窝子发生了旱情,她心里也着急。

    库尔扎提要赶着畜群去远处饮水,她已提前给丈夫和刚满18岁的儿子海拉提准备了足够三天的食物。库尔扎提则将畜群做了简单分类,能走的全带上,体质太差的留下来。第二天一早,库尔扎提将家里能装水的塑料壶分别捆在两峰骆驼上,与儿子海拉提赶着畜群出发了。16岁的小儿子都曼留在家里帮着母亲负责放牧弱畜。

    三天后,疲惫不堪的人畜回来了,驼背上还多了5张羊皮。两只羊是饮水过量胀死的,另外3只羊是在前往水源地的途中渴死的。实际上,每次饮水,往返近70公里的路程,畜群还没有回到家,一天前饮下的水就变成过去的事,而骆驼驮回来的水第二天就会被畜群喝光。

    二

    经过一个冬季的消耗,早春季节,天然放牧的畜群早已变得瘦弱不堪,适应能力极强的骆驼也变成一副看起来有些吓人的骨头架子。如果饮水跟不上,畜群很快就会彻底垮下来,即将到来的春季转场肯定会变成一场灾难。但外面依然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库尔扎提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以及每天日上中天后放出畜群,午后就把畜群圈到圈里,尽量避开早晚料峭的春寒,以节省牲畜体力,减少畜群长途饮水造成的体力消耗。

    值得庆幸的是库尔扎提赶着畜群饮水回来的当晚,天阴了。

    随后两天,时断时续地降雪,让加依尔山冬窝子重新盖上了一层能够看到黄褐色土地的积雪。尽管这点积雪,太阳一露面就会融化,但对于库尔扎提的畜群来说,降雪至少使它们在未来的几天内,不必消耗大量体力,赶往30多公里外饮水了。

    一场风过后,草原上的牧草干透了,畜群显得躁动不安起来。库尔扎提嘱咐两个儿子盯紧牛羊。有经验的牧民知道,这个季节不仅牧民渴望尽快离开孤寂偏僻远离现代社会的冬窝子,充满灵性的牛羊马也复活了心中天堂一般的春夏牧场。此时,如果稍不留意,畜群就会自己走上通向天堂的转场之途。2月末的一个下午,库尔扎提的十几匹马丢失了。其他牧民家的情况也很糟糕。再等待下去,加依尔山冬窝子的牲畜将面临灭顶之灾。

    库尔扎提等不及了,其他牧民也等不及了。摆脱困境的方法只有转场。

    牛羊察觉到即将转场的气息,变得不听话起来。要么围在圈旁不愿挪窝,要么放到草原上又很难聚拢成群。天气也变得异常暖和,夜晚的气温只有零下几摄氏度。整个加依尔山冬窝子弥漫着一种转场前特有的矛盾气氛。

    努尔兰两天内烤好了足够全家20天食用的馕,煮熟了剩下的肉。库尔扎提和两个儿子则将大部分家什打包捆扎停当。抽空,努尔兰还给几天前才出生的两峰小骆驼裹上了保暖的毡片。

    各县市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获悉牧民准备提前转场的消息,纷纷来到加依尔山中。他们是来做劝阻工作的。但冬窝子里糟糕的情况让他们只能默许牧民的行动。

    3月5日,8峰骆驼驮着库尔扎提家的所有物品上路了。这个日期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今年的转场将会遇到比往年更多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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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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