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大迁徙

    五

    日落前，库尔扎提的畜群顺利抵达沙孜河边。

    库尔扎提一家人却不能就此歇息。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骆驼驮的所有物品，然后将骆驼放到草原上，让骆驼尽快恢复体力，以及哺乳在骆驼背上饿了一天的小骆驼，并且在最短的时间支起简易毡房，烧一壶热茶，抵御即将到来的夜的寒意。

    天完全黑下来后，宽阔寂寥的沙孜河边蓦然间像一个小村庄似地喧闹起来，牛羊的叫声，点点滴滴烧茶的火光，牧羊犬慵懒的吠声，牧民的说话声，交织成一幅古意沉沉的画卷。

    库尔扎提一家人躺倒便睡了。跋涉了一天的畜群聚拢在毡房前的空地上也睡了。

    牧民转场途中的分工是非常明确的，女人负责烧茶，照顾新出生的小生命和弱畜。都曼得利用出发前的一段时间，让畜群尽可能快地填饱肚子，库尔扎提和大儿子则负责将游荡在草原上的骆驼赶回来，重新将所有物品，包括两峰小骆驼绑在骆驼上。库尔扎提家开早饭时，吾马尔哈孜家已经上路了。吃完早饭，库尔扎提看看天空，长舒了一口气：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望着宿营沙孜河边的其他牧民陆续启程，库尔扎提打了个口哨，翻身上马。刚才还有些散乱的畜群立即按照已熟悉的序列上路了。

    六

    第四天下午，库尔扎提的畜群平安抵达了公路。公路上往来飞驰的汽车和大面积的积雪，让习惯了冬窝子远离现代文明的人畜产生了一丝不适之感。几只头羊立即就陷进路基下的雪坑，头羊的遭遇打乱了羊群的序列，一时间羊群在公路上挤成了一团，阻塞了交通。

    海拉提和都曼分开羊群，从雪坑里抱出头羊，然后将羊群赶到路边一块无雪的高地。其实，一般情况下，这点雪对头羊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4天80公里的行程，即使健壮的头羊，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公路上停下三辆小车。其中一辆车下来的几个人径直来到库尔扎提的毡房。他们是县畜牧部门的领导，带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近期有一次强冷空气，最低气温达零下14摄氏度。县里要求转场途中的牧民备好草料，就地挖地窝子躲避寒流。

    听到这个消息，库尔扎提皱了皱眉头，随后蹲在地上，盘算着怎样才能减少寒流带来的损失。在冬窝子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牧民储备的物资早已消耗殆尽。现在即使有钱到哪儿买草料呢？至于挖地窝子，别说没有工具和搭地窝子的木材，仅怀孕的母羊就得要多大的空间呀。

    吾马尔哈孜和其他几个牧民前来征求库尔扎提的意见。大家的意见是：不惜一切代价走出庙尔沟。

    第二天出发前，一只母羊趴在地上走不动了，努尔兰掰了一块馕，用手捧着喂。母羊闻了闻，吃起来，库尔扎提放心了。转场途中病倒的羊只要吃料，很快就能缓过来，拒绝进食，则表明牲畜脏器已经衰竭。

    库尔扎提骑在马上单手把母羊拎起，半抱着放在马背上起程了。

    由于路面狭窄，羊群与羊群靠得很近，都曼骑马走在了最前面，他得随时提防着牛羊串群。海拉提则在羊群和大畜间的空隙处，以防牛马冲进羊群，踩伤羊只。

    三只冬羔子走不动了。海拉提拎起两只交给父亲，自己抱了一只。他似乎还不习惯在马背上抱着羊羔赶路，左右倒换了几次，羊羔才停止带着奶味的叫声。

作者：李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