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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大迁徙

2008年03月20日 09:57:50 稿源: 新疆经济报 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七

    羊群在庙尔沟山谷前一块空地上停下来,天气异常闷热,库尔扎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夜里,雨点打在毡房上的响声,吵醒了库尔扎提。寒流提前了。

    第二天,整整一天,转场队伍都是在绵绵细雨雪中行进的,峡谷两侧高耸的雪峰淹没在蒙蒙雨幕中,隆隆的雪崩声,路基下冰雪融化的断裂声,牛羊的叫声,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融雪和雨水在路基两侧形成湍急的浊流,在几处山谷转弯处浑浊的洪水漫过了公路,在路面上行成一道道薄薄的水幕。

    寂静的庙尔沟山谷从漫长的冬季里复活了。

    到达临时放牧点,库尔扎提和两个儿子在一处背风山崖下哆哆嗦嗦支起临时毡房,努尔兰迅速点着火。

    雨雪渐渐变成大片的雪花,湿滑泥泞的地表很快铺上一层白色。紧接着起风了,乱舞的雪花大有掩埋一切的势头。公路沿线的电话线在风中发出不祥的呜呜声。

    寒风从所有缝隙钻进毡房,冷空气和炉火的热量相遇,在昏暗的毡房内形成一团阴冷的水气。更糟糕的是,羊羔子早已将狭小的毡房内搞得湿滑不堪。两个儿子裹着大衣在泥地上睡了,库尔扎提和老婆偎在炉边,一边烤着湿透的衣服,一边打着盹儿。后半夜,库尔扎提被冻醒了。雪还在下着,几只牧羊犬不知什么时间钻进毡房。发现主人醒了,牧羊犬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哼声,知趣地爬了出去。

    吾马尔哈孜家已动了起来。库尔扎提喊醒老婆和孩子。昏暗的雪地上立即像发生意外似地忙碌起来。

    八

    接近达坂时,雪停了,但越来越紧的西风却吹起积雪,在山谷中形成雪幕,飞旋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灾难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连续5只羊走着走着就冻僵了,紧接着又有两只羊趴在雪地上,库尔扎提放下怀里刚刚缓过劲来的母羊。俯身抓住羊背,将母羊提到马背上。库尔扎提望着匍匐在坚硬的雪地上,依然喘着气的另一只羊,犹豫了片刻。母羊试图抬起头来,但是,寒冷和极度的营养缺乏,已经耗尽了母羊的体力。母羊的头部只是在雪上颤抖了一下,便无力地歪向了一侧。母羊的眼睛已失去了光亮,它的眼神就像一个垂死的病人,在即将离开世界之际,满含着远比寒流冷上千倍的祈求,无奈,怨恨,绝望。

    库尔扎提将半抱在怀里的母羊向前挪了挪,俯下身子去抓母羊,此时,库尔扎提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只母羊带到春牧场。他清楚,春牧场的嫩草和温暖的阳光,十天半月就能让所有抵达春牧场的牲畜恢复体力。库尔扎提抓住羊毛向上提的时候,随着库尔扎提用力坐骑险些被掀翻在地——尽管羊还活着,但母羊身上湿透的羊毛,在母羊卧倒在地的瞬间已经和路面冻结在了一起。

    天完全黑下来时,雪人似的库尔扎提一家抵达了达坂下的临时放牧点。各县市的畜牧工作人员瑟缩着手脚为牧民发放着草料。

    吾马尔哈孜家的畜群补充了一些草料,连夜上达坂了。大畜较多的吐尔逊家的牲畜也刚刚补充过草料出发了。

    库尔扎提分到两捆散发着清香的干苜蓿。饥饿的畜群眨眼间抢光了苜蓿。库尔扎提嘱咐老婆留下一天的干粮,其余的馕全部掰碎喂给牛羊。

    忙完最后的冲刺准备工作,库尔扎提抬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高不可攀的达坂,在雪地上跺了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爬上了马背。

    九

    庙尔沟达坂的海拔高度在2800米左右。正常年份,牧民用一天半时间完成翻越,这期间要在达坂中部附近过夜,让畜群利用这里的牧草补充一定的体力。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厚厚的积雪,牲畜根本无法采食。他们只好选择上路。否则,将有更多牲畜在等待中成为寒流的牺牲品。

    牲畜粗重的喘息声,牛马滑倒在冰面上,挣扎着站立的声响,冬羔子垂死前的叫声,风的呼呼声,震颤着空气,在达坂上回荡着。凝固了一般的夜幕,黑沉沉地挤压着白色的山岭,达坂上缓缓行进的转场队伍,犹如绝地上一道生命的潜流,艰难地向前涌动着。

    沿途随处可见倒毙的牛羊。有一会儿,库尔扎提意识模糊了。呼哧呼哧,他听到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呼哧呼哧,呼哧呼哧,还是同样的声音。库尔扎提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他努力张望着,搜寻着,模糊的畜群,模糊的雪地,模糊的就在他旁边的骑在马上的妻子。库尔扎提突然清醒过来。随后,他开始大声吆喝畜群,为了自己,也为了全家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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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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