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树的故事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饱满的核桃果实带给人们丰硕的回报。

    枝繁叶茂的核桃树。

    就像这些老核桃树，随意一棵都历经了超过我们几代人的岁月。如果继续向后推演，我们会发现，几乎所有的林木，在人类降临到地球之前，就开始在这里繁衍生息了。它们积累的经验教训，掌握的生存法则，远远高于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类。

    去年我在温宿县采访期间，发现这里的核桃树很多，伴随着这些树龄已达数百年的核桃树还有许多传说。那么，南疆大地上为什么有着如此之多并历经岁月沧桑的核桃树呢，这些核桃树与这片土地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不解之缘呢？

    核桃树下的对话

    温宿县吐木秀克镇是当地老核桃树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据说，仅百年以上的老核桃树就有200多棵。形象地来说，如果你随眼看到一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十有八九，它就是核桃树。

    正是采用这种方式，我来到了该镇艾买江·司马义的棉田中。在高大的核桃树下，我了解到，这棵年龄在150年以上、年年仍挂果的核桃树的故事。

    艾买江·司马义说，这棵核桃树现在孤零零地耸立在他家的棉田中，树阴占地面积超过一亩。树是他父亲的爷爷栽的，“文革”以前，这棵核桃树旁边还有两棵。其中一棵自然死亡了，另一棵因为占用耕地面积过大，影响了粮食的种植，艾买江·司马义和他的父亲一起把树砍掉了。但直到现在，那棵被砍掉的核桃树还在为艾买江·司马义家作着贡献：他家的餐桌和其它几件老家具，就是用这棵核桃树的木材制成的。

    我来到仅存的这棵核桃树下，看着农民们采收田里的棉花，深秋的田野上，流动着一种收获的喜悦。艾买江·司马义见我在核桃树下坐的时间太久了，就建议我最好起来走一走。他说，当地人虽然喜欢种核桃树，但几乎没有人敢在核桃树下休息。尤其是在4月至8月间，长时间待在核桃树下休息，会让人轻则重病一场，重则造成残疾或死亡的。至于其中的原因，艾买江·司马义和其他村民一致认为，核桃树是凉性的，在其生长期间，会散发出一种有毒的物质，对人体有害。

    “核桃树下埋死人”

    艾买江·司马义等人的说法，让我想起曾听到过的一个“核桃树下埋死人”的传说。意思是，核桃树的树阴浓密好乘凉，但人（包括牲畜）却不能在树阴下过夜，否则就等着抬尸体吧。被誉为“圣果”的核桃，其母体竟然是一个凶险的“杀手”，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现在，又听到艾买江·司马义他们这样一说，我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凉气，透过我的肌肤，淤积在了我的腰部。我半开玩笑、半是警觉地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假做疼痛状捂着腰部。艾买江·司马义和他的妻子呵呵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认真地说，现在在这里休息不会生病了，因为，树叶已经落了。

    后来，艾买江·司马义又讲了一个几年前夏天发生在这棵核桃树下的故事。那天，天气非常炎热，邻居家的一个孩子贪图凉爽，在核桃树下睡了一觉。下午，孩子就开始发高烧，打针吃药治疗了10多天，病情才慢慢好转。

    每年3月，塔里木盆地的核桃树开始发芽，4月开花，这期间，核桃树会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刺激味道。由于人的个体差异，有些人对这种气味异常敏感，甚至闻到这种味道，皮肤上还出现过敏症状的红点。有些人则不同，他们觉得核桃树散发出来的是香味，并且很容易让人闻得上瘾。

    另一个奇怪现象是，在核桃树生长的季节，核桃树四周，特别是核桃树的树阴下没有任何蚊虫。艾买江·司马义说，该镇水塘和滩地非常多，蚊子也就很多，但蚊子从来不敢在核桃树周围活动。

    这说明了什么呢？一个原因可能是核桃树为凉性，另一个原因就是，核桃树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有毒。

    至于在核桃树下休息之后所引发的病症，则主要集中在腰腿疼痛，严重者表现为四肢僵硬或抽搐等方面。从这样的反应上来看，并不像是中毒，反而与人体“受凉”之后出现的一些症状相似。那么这究竟是核桃树之过，还是一种巧合或是人本身的体质问题呢？

    核桃树下好乘凉

    我希望在温宿县找到答案，但是，在我所采访的人当中，包括一些对核桃树颇有研究的核桃种植大户，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核桃虽然有营养，但核桃树的确有些“怪异”。

    阿克苏市核桃农场的核桃专家邱中祥是为数不多的、喜欢核桃树气味的人。2003年以前，对核桃树的伤人事件，他心里虽然不敢苟同，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当年，阿克苏市要发展核桃产业，于是反对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核桃树对环境有危害。

    其实，多年以前，邱中祥曾尝试过在核桃树下长时间休息以及睡觉，但其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应。他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其他人听，他们则认为，邱中祥能够安然无恙地在核桃树下休息，是因为他喜欢核桃树所散发的气味，身体里产生了类似于“抗体”的东西。

    现在，阿克苏市要发展核桃产业，引得许多人又提起核桃树伤人的话题，邱中祥便开始琢磨着要彻底解开这个谜。他曾先后请教了多位专家，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

    2003年春天，邱中祥拜访了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终于得出了结论：核桃树所散发出的气味除了对过敏体质的人有一定的影响之外，并不会对环境造成危害。核桃树生长期间所散发的气味，就如同香菜、芹菜、西红柿等植物一样，这些气味只是植物本身的一种防卫方法。而民间传说的“核桃树下埋死人”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至于有些人在核桃树下休息之后，出现的腰腿疼痛的现象，道理也容易明白——树阴下本来就相对湿润、凉爽，再加上核桃树的适应能力强，长得树型高大、枝叶婆娑，因此，核桃树形成的树阴往往比其它常见树木形成的树阴更加浓密，也要更凉爽几分。塔里木盆地夏季气候炎热，如果大汗淋漓的人贸然从炎热的阳光下，躲到浓密的树阴下休息，有些人肯定会出现“受凉”的症状。而消除这种症状的办法也很简单，注意保暖即可。

    与“核桃树下埋死人”之说恰恰相反的是，夏季在核桃树下休息、睡觉，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凉爽不必说，最关键的就是，核桃树下几乎没有任何蚊虫活动的痕迹。

    试想，核桃树的树阴外蚊虫横行，热浪滚滚，树阴下则清爽安静，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小憩片刻，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呀。

    核桃树的秘密

    核桃树属落叶乔木。据说，人类种植核桃树已有数千年历史了。塔里木盆地之所以保存下许多古核桃树，一方面说明核桃树的自身寿命相对较长，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环境适宜，当地人的环境保护意识强烈。

    自有文献记载以来，南疆地区就以干旱少雨的气候著称。塔克拉玛干沙漠横亘其间，没有降水的气候，使核桃树这种高大的乔木，几乎杜绝了因雷电袭击而导致死亡现象。

    实际上，塔里木盆地的古树并不仅仅只有核桃树一种，如老桑树、老榆树、老杏树、老枣树等等，只不过这些古树的树龄一般都不及核桃树，再就是这些树种都没有核桃树那样高大，容易被人们所忽视。

    艾买江·司马义家的核桃树，其树干部位，大约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初见这棵老核桃树时，我的确吃惊不小，这么大的一棵老核桃树，如今一年还能产出200多公斤核桃。后来，我在另一片棉田里发现了一棵更大的核桃树。据说，这棵核桃树的树龄至少在400年以上，而它目前每年依然能产出300多公斤核桃。

    听到这样的介绍，联想到其它古树以及当地林网纵横的人居环境，我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一下，古树存在的价值以及当地群众对树木的感情。

    塔克拉玛干沙漠是无情的，生命在这个巨大的流动性沙漠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柔弱。站在高达数百米的沙丘上俯视环塔里木盆地的绿洲文明，任何人免不了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随意一场沙尘天气，就可能湮灭这些星星点点的绿色。然而，沧桑变幻，这些表面看来异常脆弱的文明，却并没有随风而去。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些文明延续了下来呢？

    毋庸置疑，是林木以及当地人对林木的重视，使得这些封闭的绿洲，演绎了一个个人类文明的神话。

    栽一棵树，就等于守住了一片栖息的土地；养活一棵树，就给自己留下了一条活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简单明白，就像这些老核桃树，随意一棵都历经了超过我们几代人的岁月。如果继续向后推演，我们会发现，几乎所有的林木，在人类降临到地球之前，就开始在这里繁衍生息了。它们积累的经验教训，掌握的生存法则，远远高于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类。

    从这个角度来说，树木不仅给我们提供了薪炭和果实，它们还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是站在人类灵魂之中的一种信仰。 

作者：李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