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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

2008年03月24日 10:11:54 稿源: 伊犁日报 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哇”的一声哭叫,锁燕便从片刻的沉睡中被小宝宝惊了醒来。

    嗯,嗯,嗯,锁燕赶紧欠身用手将睡在怀里的婴儿轻轻地拍打了起来,并从小巧玲珑的鼻子里呢喃着催眠曲。

    婴儿仍在襁褓里撒手蹬腿地啼哭着。

    锁燕又将乳头轻轻塞进了小宝宝稚嫩的口里。

    宝宝还在啼哭,并吵醒了身边的小哥哥,此时两小儿来了个“二重唱”,屋内顿时像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在乱哄哄地啁哳着。

    锁燕一会儿轻轻地拍着小宝宝,一会儿又拍着大宝宝,拍着拍着她竟哭了起来。自己为什么哭呢?她此时也说不清楚。但她总觉得有种难以释清的幽怨与委屈在周身缭绕着,弥漫着,无法控制的泪水似断线的珍珠般滂沱而下。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了平静,两个宝宝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外面的雪还在悄无声息地下着。树上的猫头鹰哭丧般地哀鸣着。这种凄怆幽邃的呜咽,使人无形中感到有很多脱离轨道的星球,正似一堆堆漂浮在太空的坟冢般肆意地撞击着,沉陷着。

    屋内炉火通红,放在炉上的铝壶正发出一串滋滋声。

    锁燕望了望挨在身旁的那个空被,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诉说的苦涩。

    自己今年才多大?二十二岁,但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光阴咋过得这么快?这几年自己竟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似的。要再是十八岁该多好啊!要再是十八岁自己又会怎样选择呢?

    想着自己的同窗们一个个奔上工作岗位,望着他们高雅洒脱、气宇轩昂地张口工作闭口单位,自己呢?自己竟显得如此失调,如此消沉。尤其是曾在班上常爱“昏睡百年”的那个“大头李”,现在已成了亚麻厂的书记,简直让锁燕难以置信。如果自己当初再坚持一下,今天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命运呢?

    四年前,锁燕和现在的丈夫马强双双考进了师范学院,学还没上完,两人就鬼使神差地住在了一起。

    那段校园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啊!每天的生活充实而多彩。那无忧无虑的欢笑声,运动场上的角逐声,联欢会上的喝彩声,颁奖时的鼓掌声,与友人们无拘无束的调侃声,课堂上激烈的答辩声,班主任铿锵有力的授课声……这些风声雨声读书声交织成了一幅自己终身难忘的画卷。

    而今,那一切却似海市蜃楼般地销声匿迹了。留给锁燕的只是一段抒情而又浪漫的回忆,她只能在一种极端散漫与低沉的氛围里,逐渐消逝在暮鼓晨钟般的封闭生活里。

    锁燕和马强既是同窗又是同一个村里的。他俩自然便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知己。那时校园里好多学生也长嗟短叹的,这学有什么好上的?有啥用呀?凭我们在市场里哪儿还混不上一席立脚之地呢?几天不神气才怪呢。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别人都这么发发牢骚而已,而锁燕和马强却当起真了。没几天两人便在城里找了份差事干了起来,稍尝到了点甜头就干脆卷着行李出了校门。家里人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在学校用功,仍将钱源源不断地汇入学校。后来,他俩不得不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含泪离开了学校,回到村里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

    “这一切能怪谁呢?”锁燕越想越伤心,最后禁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锁燕觉得有人敲门,便侧耳倾听。当,当,当又是几下,随着几声咪咪猫叫春的声音,锁燕知道是丈夫马强回来了。她装着不理,故意睡觉。

    咪,咪,咪,又是几声缠绵的叫声,马强怕吵醒小宝宝,便压低声音南腔北调地说道:“娘子,快开门,姑爷回来了。”

    “我当门外是条死狗,原来是个人。”锁燕嗔怪着开了门。

    门刚一开,马强夹带着一股寒气将锁燕拥在怀里没命地亲了起来。

    “干啥呢?放手!”

    “今儿晚上手气真好,又赢了一笔。真是山上没松树了连蒿子都称王呢。我把那几个冤大头全给洗了。给,娘子,这是咱们的钱,你数哟。”马强洋洋自得地笑道。

    锁燕将那叠钞票劈头盖脸地砸向马强,气冲冲地吼道:“我叫你赌,我叫你赌!你当年的豪言壮语到哪里去了?你当年的英雄气概又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你竟成了这副模样?你看你,像啥?”

    “像你的丈夫呗。”马强毫无愧色地又要拥抱锁燕。

    “去去去,烦着呢。”锁燕用力推开丈夫。

    “好,好,我不烦你。”马强捡拾完撒落在地上的钱,便上炕蒙头大睡。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锁燕望着熟睡的丈夫,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又觉得像是丢了啥东西似的,心神不定。

    夜很静,而锁燕的内心却泛起了涟漪。

作者:杨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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