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霜雪,一脸沟渠,演绎为乡村一部无言的史志。
穿越灵魂。像一蓑烟雨,满笠阳光,禾海碧波,劲藤硕瓜,多像古朴泥土,醇美春光。
不褪绿的怀忆,是对田野终生的牵挂。以汗水和厚茧,丈量着稼穑的腴瘦。
他贫穷过。但他把欲望、渴求和索取,倾注于土地和播植,庄稼的丰稔。
人老了,犁耕的心不老。阡陌的脚印,依然储积着庄稼拔节的雅韵。
常常舀一瓢诗意,虔诚浇沃沧桑。
被甜井水和糯米酒醉透的人生,倔强如开春之犁,只进无退,是生命的本色。
把心托付梦境,梦里就有歌有哭,有笑有泪,有爱有恨,有情有仇,有忧有乐。
澄碧的天际,灿烂的阳光,明丽的星光,破旧的祖屋,飘曳的炊烟,壮实的瓜棚,歌吟的溪流,微笑的野花,憨厚的耕牛,无不是他生活的印记,无不是他心灵的音符。他永远是土地和乡村的儿子。
古铜般的肤色,古铜般的青春,曾被一位村姑的柔情,敲打得琤瑽作响,留下佳话,留下子孙,留下希望。
吼出来的乡谣,像甘露一样甘美,滋润着节气,滋润着农事,催绽朵朵心花。
他常用悠扬婉柔的笛音,深情抚摸爱情。
一串串脚印,走出了长长的人生,却走不出季节的轮回,走不出锄镰的交响,走不出丰歉的欢悲,走不出心中的向往。
从艰辛中泅渡过来的人,也会淌过生活的每一滴温馨。如今老夫老妻,依旧携手同行。
丰腴的是思想,硬朗的是身骨,宽容的是胸襟,坚韧的是意志,柔曼的是情感。近乎刀耕火种的磨砺,成就了他在乡村的顶天立地。
他用乡村纯朴的哲学,审视着儿孙抉择的人生道路。
他酷似乡村景仰的水稻,成熟时弯腰不语,把灵魂的金黄,呈交给镰刀。
渡船
大桥如虹飞架,把村边渡口的背影,留给往昔,在故乡的地方志上,写下几行风雨沧桑。
船欸乃的桨声,绾住了我人生中许多刻骨铭心的细节。离乡时,忘不了那一方风中舞动的花头巾;回乡时,忘不了母亲悲喜交集的泪光。在渡口的流年中,萌生的葳蕤乡愁,伴随着我掷地有声的脚步。
拽出一轮红日,或扯出漫天风雨,渡船牵引出一个个多彩的黎明,一个个暗淡的黄昏。以浆犁出的跫音,闪烁一种清丽的亮色,击碎风露霜雾,走出苦涩的苍茫,温润着诗的意境。
童年的稚趣,少年的雄心,青年的志向,都与渡船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渡船,是昔日村人走向世界的必由之路,也是故乡的彩缰缠绕着游子乡心的金轴。
渡船,犹如我人生之路的起点,系着我走向天涯的每一个脚步。我始终没有淡漠对渡船的每一次回眸,每一次怀念。
履历曲折坎坷之后,一些梦如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一些梦如中秋月一样浑圆了。破灭和浑圆交汇成人生的协奏曲。在梦境与梦境的链接处,蓦然回首,渡口那花头巾下的粲然一笑,最牵动乡情。
品读渡船,如品读岁月,品读人生。艄公,晴也渡,雨也渡,朝也渡,暮也渡,渡着别人的人生,也渡着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