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巴尔喀什湖边嬉戏。
巴尔喀什湖的图形
巴尔喀什湖之行
2007年4月19日中午两点,我们乘上了开往巴尔喀什湖的长途班车。巴尔喀什湖位于巴尔喀什市,从阿拉木图到巴尔喀什湖约600公里。在哈萨克斯坦或俄罗斯,即使线路再长,也没有中国那样的卧铺班车,一律是坐式的班车。
天空湛蓝,空气里弥漫着春天的草香味。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草原,它们刚刚披上绿色的衣裳,看起来清新可人。草原上,盛开着野花,红的、黄的,有豌豆粒那么大。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又如彩色的礼花,亮晶晶的。
汽车在开满花朵的山间蜿蜒前行,几乎有两三个小时,我的眼睛一直在花海间流连,享受着大自然的盛餐。中途,汽车停下来,让乘客们稍作休息。路边有一家俄罗斯小餐馆,尖顶、木质,通体刷成了深绿色。餐馆的四周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里种着几棵花苗。还有一块菜畦,锄得很精细,显出餐馆主人对生活浓浓的兴致。餐馆布置得很俭朴却洁净舒适,3张木桌带着木椅,还有一个小吧台。俄式餐馆的优点恰在此处,不管多小,多简单,都会让你感受到一份雅致和清洁。
这是方圆几十公里唯一的一家餐馆,它坐落在草原上的一片花海当中。有人喝咖啡,有人吃面包。一个年轻人只静静地靠在吧台边上,笑眯眯地盯着美丽的俄罗斯服务员,同她打趣。我要了一杯茶、两片黑面包。在这里,没有免费的茶,一杯茶也是很贵的。稍后,人们纷纷走出餐厅,散在远远近近的草地上,弯腰采野花。
这里的男人以给女士送花为乐。不只在节日里送,也不单单从花店里买了送,就是在平时,只要看见野地里的花,他们也会随时采来,转身送给身边的女士。男士们捧着大束的花,朝女士们走来。女士们差不多每一位怀里都装满花,笑吟吟的。车里飘着浓郁的野花香。
太阳向西移动。我看到在远处的大地上,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飘动,形成一条细细的蓝色的线。飘着飘着,它们就变成了一个湖,一个蓝光闪烁的湖。那就是巴尔喀什湖。
我们的车向这湖渐行渐进。一个小时后,整个湖全部落入眼底。湖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有风。岸边点缀着小花朵,白鸟在湖中游弋,黑鸟在空中旋转。白鸟很大,像一架模型飞机。黑鸟很小,像一枚棋子镶在蓝幕上。
整个下午,汽车一直围绕着巴尔喀什湖行驶,湖面时近时远,但一直停留在我们的视线中。夜色渐渐笼罩,湖中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芦苇,高而密。它们站在湖水当中,微微摇曳,看起来很迷人。野鸭子在芦苇丛中钻来钻去,玩起了捉迷藏。月亮升起来了,一轮淡青色的半弦月挂在高空,湖边丘陵高高低低起伏不定。
在一片黑暗中,前方出现了几盏明灯,汽车莫名其妙地停住,上来两个哈国警察,原来我们又要接受检查了。警察在昏暗的车厢里巡视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我们3个中国人身上。我们都很气愤,因为这样的检查我们已经历了好几次。车上各国乘客都有,但每一次,都是中国乘客要“享受殊荣”,被请下车,接受详细的查问。我们被带进一间小木屋,先查看我们的证件,当确定证件合格后,又一问一答,做笔录。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警察才算罢休。当我们再次走进车厢时,还要很尴尬地接受满车人目光的检阅。
11时30分,我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旅程,抵达巴尔喀什市。
这座城市有7万人,十几个民族。车站很小,我们卸下行李,四处张望、走动,想找一处客栈歇脚。这时,一个姑娘紧紧跟随着我们,不停地向我们絮叨她的民族,她家人的艰难生活。我们虽然此次同车,但并不相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长得很漂亮,一头金发,但却打扮得很妖艳,看起来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贫穷。
我们来到附近的3家旅馆,都吃了闭门羹。我们只好坐上出租车,满街转悠,继续寻找落脚处。终于,一家很简陋的旅馆收留了我们。3个人一间,每人600坚戈,屋子简陋到门没法上锁。这家旅馆位于巴尔喀什湖边的陡坡下,独门独院。我很恐惧,总是担心半夜会有人突然光临,我们搬来椅子顶住门,就这样在恐惧中时睡时醒。半夜,起风了,巴尔喀什湖波浪起伏,这声音拍打着木屋和异国的旅人。
巴尔喀什湖,英文名为BalkhashLake,从地图上看,它长而窄,像一轮弯月。这个哈萨克斯坦东南部的大内陆淡水湖,位于巴尔喀什—阿拉科尔盆地,南邻萨雷姆瑟克阿特劳沙漠,东西长605千米,面积1.83万平方公里。湖面海拔340米,平均水深6米,最深处26米。
萨雷姆瑟克半岛从南岸中部向北岸延伸,把湖水分为东西两半:西湖宽27—74公里,盐度0.74,湖水混浊,颜色浅淡,伊犁河自南岸注入湖中;东湖宽10—20公里,盐度5.21,湖水蔚蓝清澈,入湖河流有卡拉塔尔河、阿克苏河、列普萨河等。湖区属温带旱、半旱气候,年均降水量120毫米。
4月20日清晨8点,我们从旅馆步行来到巴尔喀什湖边。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正在湖边散步,湖水湛蓝,泛着波浪,风很大,几乎让人站不稳。偶尔有一两只大白鸟在湖面上凌空飞翔。一群小学生正迎着大风在湖边跑步。
巴尔喀什湖是世界第二大淡水湖,据当地人说,它一半是淡水,一半是咸水,相互却不融合。它的湖面非常宽阔,因此,时常会掀起大风浪。湖中可定期通航,主要大港有布鲁拜塔尔和布尔柳托别。每年11月底至次年4月中旬,巴尔喀什湖有4个多月的冰期。湖区是哈萨克斯坦旅游疗养地,东西两端湖滨有铁路线通过。湖的沿岸,还蕴藏着铜矿和铁矿。湖中有芦苇,盛产鲤、鲈等鱼类。
听说距巴尔喀什湖50公里处,有一个渔村。我们便租来一辆车,打算前往那里。在前往渔村的途中,一路上可见卖烤鱼的人。那鱼看起来很大很大,被主人用铁丝悬挂在架子上,即使远远的,我们也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些鱼全部来自巴尔喀什湖。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渔村。从柏油路左转,是一条通向渔村的尘土路,泛着白色的碱。村里的住房是用泥块垒砌而成的,看起来像一件古董。村里看不到人,很安静。这是一个恬静的湖边小村落。
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模样,骑一辆笨重的、锈迹斑斑的水上摩托,打水。水靴覆盖了他的下半身。
“你打这水干嘛?”我问。
“给牛喝。”
“村里的人呢?”
“出去打鱼了。”
“这水人和牲畜都能喝吗?”
“能喝!”
“你们除了打鱼还做什么?”
“还放牛羊。”
风越来越大,波浪拍打着岸边的沙石。我们站立不住,打着趔趄。土尔扈特人在巴尔喀什湖
土尔扈特整个部族东归大迁徙,自1771年1月5日,点燃宫帐,离开伏尔加河的半年之间,迁徙队伍曾不断遭遇追击和苦难。他们曾穿越陡峭的峡谷,走过漫漫沙漠,迎接没完没了的战斗、寒冷、狂风、饥渴。现在,大批大批的人马已经死亡。此时,他们的军队完全溃败,人民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他们陷入绝望的境地。
连日,肆虐的旋风,飞舞的黄沙,滚动的碎石铺天盖地砸向那些逃命的人和牲畜。黄尘遮天蔽日,他们几乎被沙漠、沙尘所吞没。他们渴望水,哪怕只有一滴。
这是八月的一天,太阳是一轮火球,炙烤着每一寸土地,也炙烤着痛苦的人们。大地似乎着了火。人们只能听到死亡的咆哮声,还有那噩梦般的永无止境的逃跑。所有生的感觉都已丧失。突然,前方天空湛蓝,远处吹来一股清新的风,青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经历了无数痛苦的人们一时呆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嗅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那是一个甜蜜的幻觉。
沙滩上躺着一只受伤的鸟儿,一个豁了牙的老人最先看到了它。他踉跄着追上去,捉住这只鸟,仔细端详。鸟儿羽毛湿淋淋的,眼睛里闪烁着丝丝亮光。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流露出生的喜悦。他咧开嘴笑着,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朝身后更多踉跄的人们扬起手。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呼声:唬……来,接着,他一头栽倒在沙地上。死了。
刹那间,人们静悄悄地,他们揪自己的头发,咬自己的手,认为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是一片蓝色的幻影。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整个迁徙大军被一种奇异的气氛笼罩着,牲畜也停止了烦躁的咆哮。
太阳照在那幻影上,耀人的眼。白云缓慢地荡过来,又卷过去。有一丝儿风,悄悄地在太阳、白云和大地间穿行。就在白云和太阳底下,人们认出,那地平线上蓝色的幻影,就是大家天天盼望的——巴尔喀什湖。这一点一旦被确认,人群立刻发出疯狂的欢呼声。人们沿着山谷间的斜坡,呼啸着,拥挤着,疯狂地向那湖冲去。人、牲畜、辘辘车,将山谷堵死了。
那些到了湖岸的人一头扎进湖里,一顿狂饮。更多的人、畜跳进巴尔喀什湖,疯狂、贪婪地喝着。人呼喊,牲畜咆哮,人和畜混合着,搅起湖里的泥沙、水草。整个湖面沸腾起来。
一些战士接到命令,阻止奔向巴尔喀什湖的人和畜,因为他们发现很多水鸟倒毙在湖岸边。这是一个咸水湖,首领们希望将人们带到更为清澈的伊犁河那里去饮水。
战士无法阻止这支如泻闸洪水般凶猛的人流,人、畜宛如雪崩一样,继续狂喊着拥向湖面。似乎他们的饥渴永远无法止住。就在人、畜疯狂饮水时,在湖岸边,战士们同追击来的哈萨克人、巴什基尔人,发生了又一场艰难而惨烈的战斗。战斗中,更多的人死去。
巴尔喀什湖的战役,是一场没有战略战术的混战,双方士兵在受惊的人群中,在咆哮的牲畜中,在湖水、泥浆、和深草中,展开厮杀。
痛饮巴尔喀什湖水之后,土尔扈特无数人开始拉肚子,很快,更多的人开始四肢无力、奄奄一息。在巴尔喀什湖,许多人在战斗中死去,许多人在狂饮后死去。巴尔喀什湖变成了一个茫茫无边的埋葬场。死去的人们躺在湖水的呜咽声中。残留着一丝气息的人们,虚弱地爬到湖岸边。
最后,所剩无几的幸存者们,茫然、悲痛地离开了这片发生了最后一次战役的湖滨,向伊犁河谷蹒跚挪步。
这就是东归迁徙的土尔扈特人在巴尔喀什湖边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