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帕米尔高原的春天

    塔吉克年轻人正在清理渠道里的冰层。

    村民将各家拿来的馕集中在一起。

    大家在等待着一场热闹的聚餐。

    帕米尔高原上的塔吉克人有这样一句谚语，“人的肚脐在肚皮上，世界的肚脐在帕米尔。”骄傲的帕米尔高原顶着慕士塔格雪峰，俯视着众生，将与天相接的脊梁挺起，向人间传输着四季的信息。

    记者于近日前往位于帕米尔高原的塔什库尔干，亲历塔吉克族的引水节与播种节，感受高原上飘荡的春天的味道，捕捉距离天空最近的春的韵律。

    塔什库尔干，2.5万塔吉克人的家乡，每年冬季气候寒冷，进入冰河时期，当第一缕春天的信息即将来临，全村的塔吉克人来到村中的母亲河源头，砸开冰块，让河水哗哗地流动起来，唱响春天的播种序曲。

    3月18日，塔吉克的“祖吾尔”节在塔什库尔干县所辖12个乡分别开幕，“祖吾尔”在塔吉克语中为“引水”之意，是个迎接春天的农事节日，引水节后就是播种节。

    迎着春天的风，记者来到距离县城5公里的提孜拉甫乡兰干村，村庄在雄伟的兴干山下，从兴干雪山下汩汩流出一条养育提孜拉甫乡的母亲河提孜拉甫河，当地塔吉克人有句谚语，“喝莎车的白面粥，不如饮兴干的水。”可见，这兴干山的雪水在塔吉克人心中的地位。

    提孜拉甫河河边的沙棘林中间有一个塔吉克人心中的圣地，那是有100多年历史的“萨他麻扎”，每年引水节众人祈祷，农牧民聚集庆祝的地方，也是今天引水节的焦点。

    破冰引水

    塔吉克有句谚语：“众人的手是扭不过的，合群的兔子能制服狗，合群的蚂蚁能咬死毒蛇。”帕米尔高原上的塔吉克人就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思维来保持团结的生产生活，引水节也是这样，如果只是一户人家单独去破冰引水，势单力薄，所以要全村人一起出动，在和谐的气氛下，众人一起引水祈祷，一起分享迎接春天的喜悦。

    在引水节前几天，提孜拉甫乡的米拉甫（当地的水官）派出年轻的小伙子在主要渠道的冰面上撒上土，这样可加快冰融的速度，在引水节当天能顺利地破冰引水，引水节前夕，每一个塔吉克家庭都没有闲下来，家家都在提前烤制三个大馕，都是直径五六十公分的大号馕饼，有本地青稞面烤制的、有喀什面烤制的，在引水节当天，每家留在家中一个大馕，带往引水节现场两个大馕。

    3月18日上午12点左右，提孜拉甫乡的母亲河提孜拉甫河边，聚集了整个乡的男人，在大家春风满面的笑谈中，可以读出塔吉克人对春耕的渴望。撒满土的冰层边，米拉甫（当地的水官）开始指挥破冰，两个塔吉克年轻人挥舞着铁锨，快速将渠道的冰层清理开，澄清的雪山水被压制了一个冬季，此时，欢快地流淌起来，也铺开了塔吉克人心中的希望。米拉甫在渠道旁巡视，当整个渠道畅通时，米拉甫便开始下令宰羊祈祷。在渠道左侧，三个村民在熟练地宰羊，鲜红的羊血缓缓流进渠道，与雪水汇为一体，右侧的阿訇专注地念经，为羊祈祷，期望它们能带来一年的好收成。

    羊宰杀完毕后，米拉甫招呼大家来到“萨他麻扎”做传统的引水祈祷仪式，这是提孜拉甫乡的圣地，传说在一百年前，就是在萨他麻扎，塔吉克人引水成功，开拓了提孜拉甫乡的母亲河提孜拉甫乡河。自此，塔吉克人将萨他麻扎视为心中的圣地，100多年过去了，此后的引水节都沿用了祖先的做法，每年宰杀一只羊，将羊头放在萨他麻扎的大石头中间，并竖立一根柳树枝，过来过往的塔吉克人会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绑在柳树枝上，他们相信，萨他麻扎会保佑他一生平安健康。

    引水节上最重要的仪式就在这个圣地举行，塔吉克男人提前将面粉与油混合为一体，用小碟子盛上，每一个人都会庄重地撒在萨他麻扎边的火堆上，并依次祈祷，面对萨他麻扎，或蹲或跪，用双手虔诚地在下巴、鼻子、额头停留三下，默默祈祷，祈祷完毕后，只留少数人炖制中午会餐的羊肉，其他的人开始观看民间艺人的表演。

    歌舞祈福

    引水节的劳动与祈祷，只有塔吉克男人们可以参与，等男人们忙完了引水节的重要程序，就会到村头与妇女孩子汇合，在这将进行一场迎接春天的歌舞盛会。

    歌舞表演现场，大家仿佛早就定好了各自的位置，围成一个规则的圈，圈左边是塔吉克男人，右边是身着红黄鲜艳服饰的妇女孩子，中间是领导嘉宾。众人都坐好后，八位塔吉克老人依次走入场子，在正中间就座。活动开始前，一位美丽的塔吉克妇女作为塔吉克族的代表，开始进行传统的撒面粉仪式，为塔吉克老人与嘉宾撒上祝福的面粉。在塔吉克人眼里，面粉是幸福的象征，在节日拜年及庆典上，都会将面粉撒在对方肩上，以祝吉祥。

    在塔吉克的鹰笛、手鼓、热瓦甫中，开始了一场歌舞盛会，塔吉克的民歌、木偶剧、喜剧、话剧，轮番上阵，节日最后在一场塔吉克青年男女的婚礼中结束，虽然是一场婚礼的演绎，却道出了塔吉克人对引水节的重视，一位塔吉克老人告诉我们，在引水节举办婚礼，将带来一生的好运气。

    分食的快乐

    民间歌舞表演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塔吉克男村民纷纷走向萨他麻扎边的空地上，米拉甫已经指挥将大馕堆成三个大堆，塔吉克男人们很自觉地以馕堆为圆心围成三个圈，等待一年一度的“大馕就羊肉”的大餐。

    此时，刚刚在引水祷告中被宰杀的羊，已经上锅烹饪，塔吉克人相信众人一起分吃羊肉，将护佑每一个家庭今年有好收成。

    羊肉炖熟了，年长的老人围在大锅边用大馕接住羊肉，先享受这韵味深长的大餐，然后，三个圈的长者先站在圈中间说段祝福的话，将大馕分发给大家，再将羊肉一一分发，其实，一只羊被100多人分吃，根本不够吃，那自然是年长的吃大块肉，年纪小的喝汤了，而这种尊敬长辈的传统无时无刻地出现在塔吉克人生活生产中，就像当地的乡长说，在塔吉克人中间，不会出现不赡养老人的家庭，尊老爱幼是他们的传统。

作者：周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