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雪灾中的十万只野生动物

    “大自然才是它们的家”

    一只在野保站二层楼的楼梯上，上蹿下跳的小北山羊；一只半岁的小盘羊；还有一只沉默的母盘羊——雪灾后，野保站不断收到牧民发现的受伤动物。

    “小家伙们适应新环境很快，但成年动物就不行。”戴志刚说。

    那只母盘羊站在羊圈里，一动不动，不吃草，也不卧下来，只是竖起耳朵，听到有人靠近就连忙闪躲。直到“它”的出现！

    它是3月初在一处距牧民定居点不远的山谷里被发现的。当时，它走不动了，右后腿在滴血。野保站工作人员猜测它可能是到牧民家吃草被狗咬了，或是从狼嘴里逃生的。

    “马可波罗盘羊！”当牧民小心翼翼地抓住它时，所有人都兴奋极了——60岁的牧民买买江老人说，他放了一辈子羊，还没亲手摸过活着的雄性马可波罗盘羊。

    “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一家动物园有马可波罗盘羊。”戴志刚说，“700年前这种羊被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发现后就成了帕米尔高原的象征。目前它只生活在中国、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伊朗四国的边境间，数量很少，人们一般很难看到它的踪迹。”

    起初，这只7岁左右的雄性马可波罗盘羊被送到野保站后，不得不被单独关在一间小屋里，因为它不允许人靠近，随时摆出准备攻击的架势。

    到野保站10天后，它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护林员们决定让它适应一下室外环境。在院子里，它一偏头，看见了羊圈里那只僵立的母盘羊，呆了几秒钟后，它疯了似的开始用头上的尖角冲击围着羊圈的铁丝网，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利角在铁丝网上划出一个大口子，它终于穿过铁丝网，站在了母盘羊身边。

    它紧挨母盘羊，高傲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对于这次靠近，母盘羊没有闪躲。它们并排站立着，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这一切让护林员们惊呆了。但考虑到这只雄性马可波罗盘羊的身体还未痊愈，1个小时后，护林员还是将它带回了小屋。第二天，那只母盘羊死了。

    “大自然才是它们的家。”戴志刚说，“等它伤好了，我们就让它回家。”

    种群现状令人担忧

    雪灾后，有力气打架的动物是幸运的，因为它们还健康地活着；个别被救护的动物死里逃生，侥幸活了下来；但幸运只光顾了极少数——从2月底至今，护林员们每次送草，心情都很复杂，因为每次进山，看到大批动物在投草点吃草的同时，也总会看到山道上冻死动物的尸体、骨骸。

    34岁的护林员米卢，十年前也是当地最优秀的猎手，他不但枪法准，而且对当地地形、野生动物的分布情况十分熟悉。

    1998年塔什库尔干野生动物保护站成立后，米卢从善于打猎的牧民成为了护林员，主要负责保护区内瓦汉走廊一带北山羊、盘羊的数量检测，以及防止盗猎。

    “元月中旬下大雪后，我在瓦汉走廊就没见过100只以上的北山羊群。”米卢说，“按照之前对这个区域的调查，这里的北山羊至少有三四千只，100只左右的大种群应该可以看到。现在这样的大种群一直没出现，我很担心是不是深山里的灾情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

    “现在就是担心大的种群集体遇到危险。”野保站站长戴志刚说，“前几年，我们进到深山调研种群时，发现过这样的情况——在气温很低时，羊群会躲在背风的山崖下，挤在一起御寒，但是一旦山崖上发生雪崩，羊群就会全部被埋在雪里冻死。”

    在保护区内负责雪豹沟一带的护林员摩尼说，大雪后，很多以前不在雪豹沟活动的种群迁徙到了这边的山谷，这给狼和雪豹提供了机会。在这次雪灾中，被救护的动物大都是腿部有伤，不是从狼嘴里逃掉的，就是被牧民点的狗咬伤的。

    “一些平时只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峭壁上 ‘过日子’的北山羊，饿得只得下山来‘偷’草。”米卢说，“牧民的狗见到‘生人’偷草就咬，野生动物今年的日子太难过了。”

    3月12日，记者随进山调查动物种群分布情况的护林员在山间发现了一具马可波罗盘羊的骨骸。狼把它的头骨都嚼碎、啃光了，只剩下一副盘羊角，羊角下面残存的一点儿头盖骨里滴出血来，落在雪地上，鲜红鲜红的……

    “看到雪里有血迹，就知道又有羊、雪鸡被狼 ‘干掉了’。”摩尼说，“如果动物骨骸还在，而且是从咽喉开始被吃掉的，差不多就是雪豹干的；如果骨头四处都咬坏了，或者吃得连骨头渣都没有了，那一定是一群饿狼干的。”

    为了保护蹄子，不管是盘羊群还是北山羊群，在大雪中只走一条直线——后面的羊踩在前面羊的蹄印上。

    很多时候，护林员们就是借助雪坡上这样的 “一条线”找到野生动物的，而凶猛的雪豹、野狼同样用这样的方法找到它们的食物。

    “雪灾后，肉食动物也需要补充更多的体力。”戴志刚说，“而且以往行动敏捷的食草动物们因为饿都没有了力气，抓捕起来更容易。”

    社会力量发挥优势

    3月10日，塔什库尔干野生动物保护站将第二批近10吨草料运往保护区内的20个投草点。

    当天，家里的夏牧场在雪豹沟内的护林员摩尼，背上一捆干柴、5个馕，准备在雪豹沟内自家的石头房子里住两天，观察沟内投草点的动物活动情况。上山时，摩尼又背了30公斤苜蓿，撒在了石头屋周围。

    第二天早晨，摩尼一觉醒来，悄悄从窗子往外瞧——屋子周围竟然聚集了30多只盘羊、北山羊正在吃苜蓿。“羊喜欢吃苜蓿，就像人喜欢吃苹果。”摩尼说，“饿了两个月的动物们忽然见到这么多苜蓿，连危险都不顾了，围着石头屋子就吃起来。”

    3月16日，由乌鲁木齐市市民捐助的1万多元善款由新疆生态学学会代表送达塔什库尔干县，用这批善款购买的第一批4吨苜蓿也连夜送上了山。

    与此同时，自3月初，由国内著名野生动物摄影师奚志农及他所在的工作室 “野性中国”在国内发起的“为马可波罗盘羊捐苜蓿”活动，截至记者发稿时也收到了来自全国热心人士的捐款5万多元。

    “这些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野保站站长戴志刚说，“几十年不遇的雪灾突发后，我们首先面临的就是救助资金困难。在自治区林业厅向国家林业局申请专项资金的过程中，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及时伸出了援手。在各媒体关于野生动物遭受雪灾的报道见报当天，就有社会捐款、网民捐款打进了我们单位的账户。在至今快两周的时间里，不管是100元还是50元，社会捐款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汇来。”

    国内著名野生动物摄影师奚志农表示，社会力量在野生动物遭受突发灾难的第一时间进行救援的事例，在国际上曾多次发生过，例如在国外一次油轮触礁事故中，泄漏的原油污染了海域，正是大批志愿者在最短时间内，自发到海上打捞被油污染的海鸟，为它们洗澡之后放生，对遭受突发灾难的海鸟给予了最及时的帮助。

    新疆生态学家袁国映说，救救它们，兴许能多活下来几只、多留几个种群；撒手不管，它们就在毫无援助的情况下，忍饥挨饿，自生自灭!

    “由于突发事件需要在短时间内行动起来，社会力量的优势就很容易发挥。”奚志农说，“这次社会各界对塔什库尔干野生动物的救援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但后期，受灾的野生动物要得到根本救援，还是需要政府部门大力的救助。”

作者：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