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奥斯曼让这个春天更加妩媚动人。
今年的春来得格外早,微风暖阳,让人总想外出晒饱太阳,寻些春天来临的佐证。上周一个午后,约友人到乌鲁木齐市山西巷子和二道桥转悠,预感会有意外收获。
阳光斜斜地拐进小巷,在古旧老屋和时髦大厦间做着光影游戏,白须老者们也乐得参与,随着光影变换着侃大山的墙根。小巷旁小贩不紧不慢地吆喝着,行人不由放慢脚步,拿起摊子上的一牙老爷瓜啃起,满嘴流着爽口蜜汁,脸上咧出快意满足。
苜蓿!接连几个手推板车上堆满了苜蓿,翠色诱人,捧起闻之,分明是春天萌发的气息。儿时,家乡开春的第一道野菜就是苜蓿芽子,或凉拌、包饺子,或裹上面油炸,堪称时令美味。对苜蓿产生了特殊的情感,虽然现今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了,它仍裹挟着童年春的记忆。
“奥斯曼,奥斯曼,姑娘都喜欢!”这么早就有奥斯曼了,钻进人群探看,一位维吾尔族大姐边吆喝边数钱,一撮撮肥绿奥斯曼叶子码放在纸箱上。五毛一小撮,还真实惠,过往的各族姑娘们都抢着买。
朋友拿起几撮,又怕买多了不易保鲜,摊主大姐看穿了似的,“麻达没有(没问题),买这个回去种!”原来,旁边还有一袋奥斯曼种子,按杯量卖,回家撒在花盆里,几天便如菠菜般蹿起,随用随掐,再不受季节影响。爱美的人总是有妙招儿。
回到家,隔了一天逢周末,才敢拿出奥斯曼臭美。用奥斯曼还要挑日子?因为如给眉毛用了奥斯曼草汁,最好两天内不洗。总不能画着一对绿眉毛出门吓人,只得忍痛在家窝着了。
几年前,记者在库尔勒的巴格吉格黛(意为“沙枣园”)乡实习,住在维吾尔老乡家。乡里遍地是香梨园,天天吃得肚里水晃晃,逐渐失去了兴奋劲儿。女同学们闲暇时,最大嗜好是串门,向当地克孜(姑娘)讨教美容秘方。
不是吹嘘,当地的少女妩媚动人,明眸善睐。那连心眉秀美弯曲,末入双鬓,一颦一笑间韵味悠长,馋得我们这些汉族女同学心痒痒。原来,当地维吾尔女孩从小拿奥斯曼汁涂抹眉毛,长大后就有了一双弯月似的秀眉。而且,涂抹奥斯曼生眉是女孩的专利,男孩涂抹了是会被耻笑的。
回到各自住处,记者向住屋女主人吐尼莎大姐通报了特大“发现”。大姐眼睛一亮,笑着转进了后院的菜地,往皮芽子地里转了一圈,手中掐了一把草叶,这就是奥斯曼啊。
你看,给你试试!吐尼莎大姐扬了扬手中的草。回屋,她将一个碗翻过来,用力把奥斯曼的汁液拧到碗底里,拿来一根火柴,卷起一小撮棉絮做成棉签。让记者侧着脖子,眉毛跟地面成九十度,蘸着绿汁涂着,有的流进了发鬓,当要将眉毛连接时,记者坚决不要。
“不要吗?”吐尼莎大姐顿了一下,有些疑惑:“不连起来以后你就会嫁到那……达儿……阿勒泰去!”她故意拖了长长的音,指着北方,仿佛是远不可及的天边。记者笑起来,告诉她,在我们家乡的概念里,连心眉是心胸狭窄的象征。
吐尼莎大姐说,维吾尔人认为,姑娘的眉间距越远便会嫁的越远。每个做母亲的总有点私心,想将贴心小棉袄留在身边。女儿嫁得近的好处多着呢,做了抓饭,喊一声就回来吃了;女儿受了委屈,母亲也能立刻提上鞋子就去训女婿。因此,在他们传统的审美观里,连心眉是美貌的要素呢。
拗不过我,吐尼莎大姐放弃了给记者连眉的计划。完工,拿起镜子,还是被两条绿眉毛吓了一跳,像是绿林闯出的大盗。顶着绿眉招摇了几天,没想到起了奇效,眉毛加密加长了。喜滋滋的,算是实习的意外收获。
如今,在乡间或城市的小巷,偶尔撞见涂了奥斯曼草汁的小克孜,会联想到春天,也会想起母亲来。有点淡淡的哀伤,母爱都是共通的,曾经怕女儿嫁得远,女儿还真嫁远了;曾经希望女儿成为教师,有两个假期陪伴她,反而成了东奔西跑的记者……母亲,女儿种了奥斯曼,接您来,为您稀疏的眉毛涂抹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