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清手续后,那套狭小的二居室,从此就变成了别人的所有。我在那套房中住了大约五年的时间,房内的一切都是我亲手购置的,包括墙上的画都是跑遍了小城后淘到的,最喜欢的是那幅描绘秋日农场的画,三两头奶牛懒洋洋地吃着草,有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正若有所思地站着,安宁、干净的画面,温暖而亲切。
我不喜欢搬家,但事实上却总在不停地搬着。有一天母亲问我,我们从前的老房子现在还在吗?为了这句话,我特意跑去寻找,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我却怎么也找不着从前的房子,原来我们曾经的那个小院早已被拓成了一条大路,我根本无法再看到过去的影子了。曾经,我们在那里出生,又渐渐长大,我们童年的记忆伴随着老房子一点点地老去。我们拥有过一个很小的庭院,那里种满了葡萄、苹果、西红柿以及漂亮的菊花,喂养过一窝儿的小鸡,还有兔子,雪白的毛,红宝石般的眼睛,可爱极了。夏天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小院儿里,矮桌上是新沏好的茶,清香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小院。城市的改造,让我连看一眼老房子的机会都失去了,有时候怀旧也成了一种奢望。
单位对面的旧楼顷刻间变成了废墟,大型的挖掘机、铲车不断地进进出出,耳朵里充斥着“轰隆隆”的挖土声,空气里弥漫着的除了尘土,好像还有些与过去有关的东西。我想起那几排方方正正的楼房,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就住在那里。多年前,我们经常在她的家中小聚,那个房子易了好几次主,或租或卖,渐渐失去了原来的模样。朋友告诉我,有一天她去收租金时,突然发现在房间的一角还挂着她从前学画时的习作,一个简单的素描,画着一张脸,她甚至都忘记了那是谁的脸,就那么挂着,还有昔日鲜艳的碎花窗帘,肮脏不堪地搭在窗户上。
我认识的好些朋友对于小时候的老屋都有种说不清的眷恋,那时的房子粗陋而简单,印象中有被擦得发黄的砖地,有用一排铁环拉成的窗帘,还有墙上挂着的玻璃镜框,里面摆满了旧照片,那些老房子的记忆总在生活的某个瞬间会悄然出现,有时模糊,有时又清晰得像在眼前。其实有时候,怀念老房子根本就是在怀念过去的生活,逝去的时光可能有时已经被现实所淹没,但总会是在某个特定的场合,我们的心里会想起那所老房子,想起很小很年轻时的自己。我母亲谈起她的小时候,总会提到那时的房子,那幢建国初期最早最古老的楼房,大家共用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共用一个天台,邻居间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多年以后,母亲回到故乡,执拗地想找到过去的房子,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结果,据说,那个著名的广场就坐落在母亲家的原址上。那晚,母亲一个人来来回回地在广场上走着,她没有说话,脸上挂着寂寞的表情。我知道,从此某些东西在她的记忆里就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