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回家

    吃过晚饭已是华灯初上，我决定去看看正在家中养病的妹妹。

    我住的这个小区是整个城市最大的，楼房鳞次栉比。如果在夏天，这个时候，小区里准是热闹非凡，可眼下这季节，人们大都缩在家中，没什么事情是断然不会出门的。

    我往前走着，不经意间发现路旁的树底下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她约摸十来岁的样子，单薄的身体与肩上硕大的书包极不相称，她的两只脚在地上交替地踢着。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回家？在距小女孩只有两三米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她。小姑娘发现了我，做出一副转身离去的样子，可那仅仅是一种假象！她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住了。

    我走近她，低下头，轻声问她：“小姑娘，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小女孩一脸警觉地看着我，并不说话。我发现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珠。看得我心疼不已：“小姑娘，阿姨不是坏人，我就住在前面那幢楼里，如果你没带钥匙，阿姨可以帮你给你的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给你送钥匙或者领你回家，好吗？”小姑娘依然沉默着。

    我忽然发现小女孩胸前挂着钥匙，于是又问：“那么，阿姨送你回家，好吗？”这一回，小姑娘终于开口了，她惊恐不安地阻止我：“阿姨，我不敢回家，我要是回家了，我爸妈一定会打我的……！”

    我终于明白了，小姑娘是因为没有写完老师留的作业，她的老师一个电话把她的妈妈请到了学校……

    “上次开完家长会之后，爸爸妈妈就打了我一顿，今天，他们一定还会打我的。”小姑娘哭得好伤心。

    劝了好久，小姑娘才答应让我送她回家。摁响了她家的门铃，屋里的那对男女怒视着小女孩，我的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小女孩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绳索一样。

    晚上，我给老公讲了那个不敢回家的小女孩，末了，我问他：“有一天，咱儿子会不会也不敢回家在外面挨饿、受冻？老公的回答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怎么会呢？他还只是个孩子，再说，他也有偶尔犯错和偶尔失败的权利呀，否则，他能长大吗？”

    是呀，他们都是孩子，我们每个人也都曾是个孩子。

作者：张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