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九日

　　我求助朋友，朋友求助医生，医生求助仪器。

　　仪器连接我的手腕，我的脚踝，我的胸口，在纸上绘出高低起伏的山脉与河流。

　　医生仔细看了每一处的转折和襞皱。然后说：并无大碍，你只需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第二日】我邀一位已逝的美国朋友谈话。他机智幽默，妙语如珠。

　　他向我讲述“警察和赞美诗”的故事，“最后一片藤叶”的故事，贫困而相爱的夫妻相互赠送“麦琪的礼物”的故事，以及许多西部男子忠实于友情的故事。

　　我听得津津有味，以致忘了他的真实姓名，只记得别人这样称呼他：欧·亨利。

　　

　　【第三日】我拜访毕淑敏的“女心理师”。

　　女心理师心机颇深，却也常常露出破绽，让我无可回避地看到她的阴郁。

　　阴郁源于沧桑，沧桑源于贫困。

　　女心理师试图解脱别人，但她无法解脱自己。

　　她的所有努力只是控制，并非解脱。

　　

　　【第四日】我在一本《中国现当代文学专题研究》中找到穆旦，找到北岛。

　　他们的丰富和深刻令我显得更加单薄。

　　我相信即使“并无大碍”，我的心也无法和他们相比。

　　

　　【第五日】在筱敏的“捕蝶者”那里，我看见了自己。

　　一只穴居动物。

　　因为无法把握外界的宏大与繁复，转而向内挖掘。

　　挖得愈深，返身愈难。

　　

　　【第六日】我去寻找阳光，寻找水。

　　阳光普照世界。

　　而水边，拥挤着

　　排成长队的人群。

　　

　　【第七日】天气阴冷潮湿。

　　我的心被压迫得剧烈地鼓荡起来，好像一只风中的帆。

　　孤独和忧郁来敲我的门。

　　我欲拒还纳。

　　因为不会有其他的来访者了。

　　

　　【第八日】我感到了枯寂。

　　我想找人谈谈我的枯寂。

　　那人却以为我要求花朵。

　　他长长的叹息声有如云翳，

　　遮没了我的双眼。

　　

　　【第九日】我吐出一枚坚硬的果核。

　　这是十月。

　　黄金般的稻田里，

　　站满了

　　无法行走的稻草人。

作者：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