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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的精灵》编辑追记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4月24日 10:54:33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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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的精灵》是王蒙《在伊犁》系列小说中最简短也最精粹的一篇。

    那是1983年9月,我收到了王蒙寄来的这篇小说,并附有一封信,说他最近正沉浸在对新疆的怀念之中,正在撰写以《在伊犁》为总题的一组中短篇小说,刚刚完成的这篇《穆敏老爹酿酒记》是他自以为最满意的一篇,现寄给咱们《新疆文学》。

    小说的主要情节是写穆敏老爹酿制葡萄酒的过程:不用酒药,也没有工艺,只是把葡萄原汁装在玻璃瓶内,倒挂在葡萄架上,任风吹雨打,烈日暴晒,几次沸腾翻滚,几次复归平静,“经历了伊犁河谷秋冬春夏全部季节”,终于成了晶莹剔透的“深山秋水”般的液体。读到这里我恍然悟到,原来王蒙是借老爹酿酒,在写人生的反复煎熬,多灾多难,而只有像老爹那样从容淡定,泰然自若,一切顺其自然,最后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清澈澄明的境界。

    小说最后写到“老王”两次喝老爹酿的“酒”,第一次只舔了舔,竟酸得舌头像着了火;第二次是乡亲们向他敬酒,他只好一口吞了下去,先是满嘴火辣辣的,继而辨出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幽香和甘甜。接下来是老王的一段感慨万千的抒发:“它当然不是醋,更不是盐酸!醋和盐酸里何曾有这样的夏的阳光,秋的沉郁,冬的山雪和春的苏醒?醋和盐酸里何曾有这伊犁河谷的葱郁与辽阔?酸涩之中仍然包含着往日的充满柔情的灵魂?”

    啊,这多色多味,苦中有甜的生活,这反复折腾而仍然充满柔情的灵魂,不正是王蒙自己的人生体验、人生哲理吗?后来,我每每读这篇小说,眼睛就会湿润起来,总有一种无穷的回味和诗意的联想萦绕在心头……

    我为这篇小说加了一个注释,说明这是王蒙正在写的《在伊犁》系列小说中的第五篇,也是他最满意的一篇。然后就交给小说组的都幸福,决定发在1983年11期的《新疆文学》头题。想不到小说已经排版,王蒙给我打来长途电话:把题目改为《葡萄的精灵》。太妙了,这一改,顿使作品从写实层面升华到精神层面,使原来蕴含的多重而又模糊的人生况味,像“画龙点睛”般的凸显出来了。

    到1984年3月,正是早春天气,我突然接到《小说月报》的邀请,说《葡萄的精灵》已获“首届百花奖”,作为责任编辑,要我到天津去参加颁奖会。附带说明,“百花奖”在全国文学大奖中,有两大创举:一是获奖作品不是专家评定的,而是由读者直接投票产生的;二是既奖作者也奖责编,而且责编和作者的奖金及奖品完全一样。

    由于路途遥远,时间紧迫,我直接打电话给王蒙,王蒙要他大儿子王山去接我,并预先买好由北京去天津的火车票。那天飞到北京,已夜色朦胧,我和王山草草吃了晚餐,直奔火车站,到天津已是午夜了。好在我鲁院的同学、时任百花文艺出版社副总编的薛炎文在车站把我接上,并直接送到开会的宾馆。由于疲于奔命,又过于兴奋,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未曾安眠。

    第二天,我刚起床洗漱,会议主持者通知:要我代表责任编辑发言。我十分为难,可又推脱不得。早餐时见到了王蒙和他夫人崔瑞芳,瑞芳说:“连日奔波,真辛苦你了!”我愁眉不展地说:“还要我发言呢!”王蒙说:“那篇小说我是随意写的,你也随意说两句吧!没问题,没问题!”

    我赶紧吃完饭,草草写了个发言提纲,赶到会场,已是高朋满座。主席台上有王蒙、天津的冯骥才、上海的茹志鹃等名家,我则在台下第一排的右边。

    由于会议气氛十分活跃、融洽,我的紧张情绪也放松下来。轮到我发言,倒并没有因为浙江口音而结结巴巴,还算顺畅地说完了两层意思:一是这篇小说的创造性在于把纪实和象征、诗情和哲理巧妙地结合了起来。看似不经意地写来,可又充满着多重的象征意味,引发人无穷的遐想和深邃的思索;二是说这显然是一篇高雅的纯文学作品,但却受到读者的青睐,居于得票最多的获奖作品的榜首。这说明雅文学和俗文学各有各的优长,各有各的读者群,两者完全可以互补互融,我们无须因为通俗文学的冲击而对雅文学失去了信心和追求。

    发言受到不少行家的首肯,王蒙也对我说:“讲得不错,不错!”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夸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那次颁奖会上捧回来的景泰蓝花瓶,一直摆在我的博物格上,每看到它,就会想起《葡萄的精灵》发表和获奖的前前后后。一篇好作品和一件艺术品,都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愈显它恒久的价值。

作者:陈柏中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伊犁晚报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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