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额敏河

    应朋友之邀，4月28日，我前往额敏河中下游巴什拜大桥附近查看禁捕鱼类的情况。此行，让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了这条滋润了塔城盆地草原文明的“母亲河”。

    额敏河是塔城盆地最大的水系，发源于塔尔巴哈台山与吾日喀夏山接壤处的山区，河水一路西行，集纳了盆地内众多的溪流，最终汇入哈萨克斯坦境内的阿拉湖。塔城地区老一辈人对额敏河的记忆是伴随着春汛而来的鱼汛以及河道两岸茂盛的芦苇而展开的。

    20世纪90年代初期，塔城市卫校附近曾发现了萨孜古墓，这些发现揭示了距今3000多年前，活动在额敏河畔的古人生活。据考证，早在中亚草原的史前时期，就有一群从西面来的古人进入过水草丰茂的塔城盆地。他们游牧在额敏河两岸的草原上，并掌握了烧制陶器，甚至冶炼、使用青铜器的技术。

    世事更迭，这些史前先民的活动痕迹早已被额敏河泛滥的洪水、野草掩埋。庆幸的是，为了防止水患侵袭“在天之灵”，这些古人选择在河畔的高地上建立墓葬，为我们保存下许多珍贵的历史资料。

    对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一百年已是一个奢望。可对于一条河来说，一千年则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已。好在人类学会去传承文明，于是，我们拥有了与世界万物对话的权利。至于我个人而言，拥有了这种传承，便不会因额敏河的“阅历”超越出我生命的许多倍而感到自卑。

    千年前的额敏河，确切地说是20年前的额敏河并不是现在的模样。这个季节，大地已经完全苏醒过来，绿的草、红的花、翩跹飞舞的蝴蝶、唧唧喳喳的鸟鸣准时出现在额敏河两岸。河水在新春的召唤下也复活了，滔滔洪水响着彻夜不息的水声，在空气中回旋。湍急的水流中洄游产卵的鱼群逆流而上，鱼鳃上附着着河蚌幼体。河蚌是一些聪明的家伙，它们将后代产在水里，然后，通过鱼的口腔依附在鱼鳃上，乘着鱼群的便车，不费任何力气就完成了一次对它们来说不可能完成的迁徙。也正是得益于额敏河，塔城盆地才拥有了“塞外江南”的美誉。

    现在，额敏河完全变了。声势浩大的春汛，渐渐沉寂了下来。鱼群也在穿过无数道鱼网陷阱之后，变成了形单影只的“偷渡者”。

    额敏河仍在我身边静静地流淌着，可它已不像是一条河了，宽阔的河床只是它的昨天，浅薄的水流，甚至连狡猾的河蚌也掩盖不住了。这是一种矛盾的现实。膨胀的人口与膨胀的耕地、气温升高与降水减少等，让人们不得不向额敏河索取。人们只能痛心地望着这条 “母亲河”萎缩、干涸。

    时光倒退数千年，假如萨孜村古墓的古人们回转世间，他们会怎样看待现在的额敏河呢？他们肯定不会相信眼前的河流就是他们热爱的那条额敏河。

    为了让文明得以延续，20世纪90年代后期，塔城地区提出了合理利用额敏河水资源的构想，并且开始实施严禁在流域内打井的措施。2007年春天，塔城地区痛下决心，在额敏河鱼汛期间全流域禁捕鱼类……

    静静的额敏河，灌溉着数百万亩耕地，养活着数十万人，曾经奔腾汹涌的它，还能够流淌多久呢？

作者：李桥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