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人的回忆里,父亲对儿女的爱都是深藏不露的。这是一种深沉,也是一种隔阂。虽说大爱无言,但在父亲节来临之际,让我们走近父亲,说出我们的爱和祝福。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从未跟我有过任何身体接触(挨揍除外),也就是说,他从未抱过我或者拍拍我的头之类,当他的手扬起来时,一定是要揍我。其实,在邻居眼里,我是听话的乖孩子,在老师的眼中,我是优秀的少先队干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永远不能让他满意?暴君,除了这个词,我想不出第二个词来描述父亲。彼此之间的隔膜让我的想像力走了极端:也许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就像电影一样,也许某天我的生父会从某处冒出来。
这种看法一直延续到大学毕业,毕业分配的一件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我没有好的去处。这时,父亲胸有成竹地说他有办法。我和母亲跟着他坐火车去了成都,路上我才知道父亲有个老关系,已经是省部级干部,他就是我们即将要去找的江叔叔。
江叔叔热情地接待了老魏一家,却婉言拒绝了小魏的工作要求。本以为父亲会铁青着脸,二话不说摔门而去,但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陪着笑脸跟江叔叔叙旧,不时地夸我,说我能说会写、有头脑等,总之是我一辈子从他嘴里从来没听到过的好话。我不知道自己在父亲眼里居然有这么多的优点,那些话让我感到陌生,同时也让我难过。尽管如此,父亲的努力并没有实质性的效果,江叔叔摆出了自己作为一个地方官的困难,希望老领导多多体谅,并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父亲拒绝了。
走出警卫站岗的大门,已经是中午。父亲很沉默,领着我和母亲去了一家饭馆,父亲点了满满一桌菜,还要了二两酒。父亲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喃喃自语:“没想到,没想到啊!”然后,给我夹了很多菜,叫我多吃一点,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柔和,把我弄得手足无措,仿佛初次上别人家做客,遭遇主人家过分热情的款待。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父亲惭愧地说道:“人家不认我了,爸爸没有本事,没把事情替你办好,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了……”说完,父亲眼睛红了,低下头,大滴大滴的眼泪落进了酒杯里,一时间我和母亲惊呆了,一生强悍的父亲居然会流泪!母亲心软,眼圈也跟着红了。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傻坐着,一动不动,直到饭菜完全凉了。
从这以后,我们爷俩的关系近了许多。特别是我有了儿子以后,无论去哪里,他总是带着他。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为孙子专门做了一把小椅子。
2002年的一天下午,我刚打完篮球回家,正准备洗澡,突然接到了妹妹的电话,她只说了一句“爸爸……”就再没说下去了,我知道父亲出事了。
火化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脸,顿时,往事滚滚而来,童年每一次挨揍的情景都成了温馨的记忆,成都之行父亲满含歉意的眼神,刺穿了我的心脏,是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精神。我已经习惯了在他的严厉中生活,我已经习惯了在他酒后听他的训话,我怎能接受那辆装着小椅子的自行车再也没有人去骑它!
我小心地用红绸子包好骨灰盒,轻轻将它抱起来,宛如抱一个婴儿,这里面装着我的父亲,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