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父亲对天气非常敏感。无论是天晴还是下雨,只消在清晨,手搭凉棚去阳台瞄上一眼,就能说出个大概,然后我们根据父亲的判断,加减衣裤,添置雨具,一般八九不离十。基于此,父亲也成了全家人心中的晴雨表。我曾经猜想,父亲在整个家庭中的权威,该与他那双穿越云层的慧眼有关吧。
上中学时,读过一篇课文《看云识天气》,知道天气是可以从云层中看出来的。父亲看云的经验,得益于他几十年的观察和体验。我更懂事一些时,父亲给我讲《三国演义》的故事,里面那位神机妙算的诸葛亮便是一位看云识天气的高手。在我心中,“识天文、知地理”的父亲是最标准的男子汉。
父亲看了一辈子的云,却一直没亲身体验它是什么样子。记得有一年,和父亲去爬山,山顶云雾萦绕之下,父亲显得格外迷醉,如一对故友久别重逢一般。他忘情地张开双臂,仿佛抓住一位翩翩仙子的圣洁衣袂,满脸是一种美梦成真的表情。
2004年,年过花甲的父亲第一次乘飞机,与捉了一辈子迷藏的云层隔窗相望时,他沉默了。那一刻,从他眼神流露出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读云情结。也在那一年,我做了父亲,才知道父亲看云,是一种境界。在与云的对峙中,父亲老了。父亲看云的日子,都流转在我的生命里。